“咱这些东西能跟他比吗?他自己随身带的是什么东西你心里没数?”
“我哪知道他随身带什么?”
“所以你别问我了。”
后面的听不清了,里昂也不想听清。
他回到探险者旁边,刚准备拉开车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米娅发来的,几条短消息,附带三个PDF文件。
“从五十多份里筛完了。”
“三个有前科,一个持械抢劫把人重伤,两个强奸,其中一个强奸犯还有在公园露阴的记录。”
“档案已发,你不用回,我在睡觉,明早九点之前不要找我,我说真的,晚安。”
里昂盯着屏幕看了看。
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抬手揉了一把脸。
这一整天从清真寺登记流浪汉到迷幻猫收编五个傻子加一个正常人,又从第六街区空空如也的报刊亭到现在跟大T谈妥建材。
他打了个哈欠,把档位挂到了前进,探险者缓缓滑出第四大道,朝着公寓的方向驶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东方行动准备完毕(17k)
第二天早上,里昂还是把车停在了第十街的外面,没有直接经过设卡的巡警。
冷风从街对面吹过来,车窗还没关严,羊肉汤的膻味已经挤进了驾驶室。
还是那个味道。油腻,浓烈,混着洋葱和孜然的气味,在清晨的空气里铺开一大片。
清真寺门口的羊肉摊已经开了。
里昂推开车门,靴底踩碎了一小片冻住的泥水。
清真寺外围的空地比昨天又密了一层。
餐车窗口前排着两条队伍。
一条通往羊肉汤,阵容稍短,因为只有登记过的第一、二类才能领。
另一条通往哈桑带人发的死面烙饼,队伍长得多,延伸到人行道尽头还不算完。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戴白帽的义工正把半箱烙饼搬出寺门,哈桑则是跟上次一样,手里捏着一摞传教小册子。
总的来看,队伍至少比昨天多了三分之一。
队伍边缘有几个人坐在地上,排队排了太久已经站不住了,就直接坐在泥地上继续等。
昨晚那份报纸上“六个月内解决流浪汉危机”的新闻还搁在里昂的冲锋衣口袋里。
现在放眼望去,市长先生的解决成果正挤在这片空地上,密密麻麻的,一眼看不到头。
里昂把口罩往上拽了拽,绕过队伍,往清真寺侧门走。
雷坐在餐车外侧一张塑料折叠桌后面,桌上有一个新的本子。
他还是穿那件干净的深蓝色工装,一手拿着笔,另一只手指着队伍最前面的一个黑人。
“姓名。”
“罗尼·布雷登。”
“职业。”
“我以前是开卡车送建材的,我有B类驾照。”
“能干活?”
“能能能,我能搬……我能搬很多东西。”
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手往右边一挥。
“第一类。去窗口领汤。下一个。”
里昂没出声,从队伍侧面绕过去。
有几个人认出他了,视线在他口罩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身体往旁边稍微让了让。
没人挡他的路。
雷看到里昂走过来,放下笔,点了一下头。
“老板。”
“新账本谁的。”
“我找哈桑重新拿的。昨天你把账本带走之后,我就去找他要了个新的,今天登记的人比昨天多了很多。”
里昂把手里的账本放在桌上。
“里面有三个人我给你标出来了,名字旁边打了叉。”
雷接过本子,低头看了看这三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为什么?”
“第一个,持械抢劫,便利店店员被他一酒瓶砸成了脑震荡,缝了二十多针,结果他砸完就抢了四十块钱,后面坐了一年半出来。”
里昂把手收进口袋,“第二个,强奸。第三个,强奸加露阴,在公园里当着三个小孩的面脱裤子。”
“这三个人如果再来,不给吃的。不需要赶,不骂,不冲突。就是不给他们吃的。如果他们闹,你再动手。”
“明白。”
雷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沉,像他从胸腔底下翻上来的一口气。
“然后你昨天登记的那些搬运工、建筑工人、造过房子的,他们如果再来的话,让他们去餐车后面等我。”
“现在有人来过吗?”
“今天还没有,但是昨天登记的时候大概记了四五个。”
雷翻开登记簿,“我记一下名字。”
“那你继续看吧。”
里昂往餐车方向扫了一眼,转身开始往帐篷群的方向走。
空地边缘的那几排帐篷,密度比昨天高得多。
第四排后面又挤了第五排,第五排是从清真寺东侧墙角歪歪扭扭地延伸出来的,帐篷和帐篷之间最多隔半米,有些甚至直接贴着。
有人蹲在路边喝羊汤,有人把烙饼掰成小块往嘴里塞,有人在跟旁边的人吹嘘自己当年在拉斯维加斯豪赌输光房子的事,但没人理他。
再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有人在里昂身后清了清嗓子。
不是真清嗓子,大概是“哼嗯”了一声,故意的那种。
里昂转过身,愣了一下,随即便认了出来,这是昨天的那个麦克阿瑟将军。
今天他的头上多戴了一个军绿色的鸭舌帽,胸前额外别着四五个瓶盖,百威的、科罗娜的、还有两个被砸扁了的喜力瓶盖,用别针固定在左胸口,排列稀疏但意外地整齐,像枚勋章一样。
“你是这里的指挥官?”麦克阿瑟问里昂。
“你有什么事?”
“你管这个地方多久了?”
“没多久。”
老头点了点头,“昨天我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街角了。今天更长了。”
“羊汤的味道闻起来应该不错,比我在釜山吃过的差一点。釜山那个朝鲜女人,她煮的汤不放这么多盐。”
里昂看着他。
“你去过釜山?”
“我说了,我在釜山吃过羊汤。”
麦克阿瑟把手从背后放下来,伸进大衣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一小截铅笔头。
他把铅笔头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现在西区每个救济站都在减量,街那头的教堂昨天发的三明治从两个减到一个。”
“汽车站旁边的流动餐车周四就没来了,垃圾站后面那个圣玛丽救济点,昨天干脆关了。”
“而且他们都没你这里发的东西多。”
里昂皱了皱眉,“你在西区到处逛?”
“将军需要视察前线。”
“所以你观察到所有人都在减量,就我这里没减。”
“你不光是没减。”麦克阿瑟的眼睛在乱糟糟的眉毛下面闪了一下,是那种即将看穿什么的眼神,“你还在加。”
“怎么?”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这里的人变多了,而且他们很多人的鞋子比这附近其他人脏,粘的是南区的红黏土。”
里昂开始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了。
“你说你是将军,将军也在排队等羊汤?”
麦克阿瑟把头缩了回去,开始往帐篷群里走,里昂跟了两步。
“我不喝羊汤。今天来只是因为我闻到味儿了。”
他把下巴往餐车那边一抬,“而且我的勋章需要晒晒。”
“那是瓶盖。”
“瓶盖是暂时的。”
“行。”
麦克阿瑟走到自己帐篷前面停下了。
他的帐篷是所有帐篷里最小的,就架在清真寺东墙外侧消防通道的标志底下。
他在帐篷口坐下,把帽檐往下按了按,“你不正常。”
里昂低头看着他。
“我哪里不正常?”
他用拇指刮了一下帽舌边沿的油渍,然后把拇指在军大衣上蹭干净。
“正常的人不会出现在我的战场上,士兵。”
“我在菲律宾的时候见过这种情况。”
老头扫了一眼附近的流浪汉,又把视线收回来。
“日本人把平民从巴丹赶出来,让他们往我们的防线走。”
“人太多了,我们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