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第261节

  他不记得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可能是西雅图那边交接之前有人查到了他以前的身份资料。

  照片上的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大概五岁,头发是灰白色的,没有现在这么稀疏,脸上的肉也多一点。

  证件上的名字是“刘晓东”。

  “刘晓东是谁。”

  “他是实际上不存在的领事馆工作人员。”

  “如果有人问起来,正常来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如果万一真有人问您为什么是白人,您就说您祖上有白人血脉,但是是在东方长大的,所以使用这种名字。”

  克里斯托弗把证件放在床头,撑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

  伤腿踩在地板上的时候疼了一下,但比昨天好多了。

  纱布换过一次,昨晚他睡着的时候小孙叫了医务室的值班护士帮他重新消了毒,包扎得很紧,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一下一下跳动的节奏。

  他走到洗手池前面,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相比还在实验室的时候老了很多。

  颧骨突出来了,眼窝深了,下巴上冒出一层灰白的胡渣,左脸颊还有一道浅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头发是被汗水浸过的,乱糟糟地贴着额头。

  但镜子里的人穿着的是一套干净的白色病号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袖子上没有一颗泥点子。

  他盯着镜子看了大概十秒。

  “孙小姐。”

  “嗯。”

  “我昨晚问越野车上的那个人,辉瑞会不会追到加拿大。”

  “他怎么说。”

  “他没说。他只是让我睡觉。”

  克里斯托弗伸手拿起洗手池边上的一把一次性刮胡刀,撕开包装,旋开水龙头打湿了下巴。

  刮胡的泡沫挤出来是白色的,柠檬味的。

  “是姓李的那个吗?”小孙在身后说。

  “什么?”

  “昨晚穿越森林的时候你问的人,你说的是姓李的那个吗?”

  “你认识他?”

  “同一条线上的,我们是同事。”

  克里斯托弗把刮胡刀贴在右侧脸颊上,从上往下刮了一道。

  “我觉得你们不算完全的同事。”他说。

  “你们每个人负责的东西都不一样。”

  “接我的人,开车的人,带路的人,现在照顾我的人,你们每个人知道的事情都有缺口。”

  “这是你们故意安排的。”

  小孙靠在门框上,手上还在叠那块刚刚用完的毛巾,表情没变。

  她把毛巾摊开又重新叠成方块,然后才开口。

  “对,这是故意安排的。”

  克里斯托弗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刮着胡子,从脸颊刮到下巴。

  泡沫被刮掉的地方露出皮肉,比周围被风吹粗糙的皮肤嫩很多。

  小孙看着镜子里这个老头刮胡子,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了一句。

  “但这不妨碍我照顾您,这个事情不需要缺口。”

  克里斯托弗手里的刮胡刀停在半空中。

  他透过镜子看着这个大概三十出头的亚洲女人。

  她手里还捏着那条毛巾,领口的那件米白色针织衫有一小截线头从袖口露出来,不是什么高级货,大概就是普通外贸店里几十块钱人民币一条的那种。

  她看起来不像是他印象里的“情报人员”,更像是以前在辉瑞研发中心给医学部做临床协调的那几个年轻女同事。

  话不多,做事麻利,永远比你自己更清楚你需要什么。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里昂·万斯。

  想起了那个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在化工厂废墟里一脚踩碎郊狼颈椎的年轻人。

  想起了那个年轻人蹲在他帐篷里,用止血带勒住他腿的同时,先翻了他的笔记本,再确认了他的人,然后把他扛上了车。

  没有问他要什么,没有跟他谈条件,没有逼他签任何东西,在那之前就把他救了。

  然后是亚历克斯,那个满嘴胡扯的胖子,说出的话能让任何一个正经生物学家气到吐血,但也是亚历克斯在他刚刚苏醒的时候尝试安抚他。

  根据里昂的说法,托马斯医生最开始也是因为亚历克斯才被里昂知道的。

  然后是老李。

  “你们会让辉瑞后悔。”

  然后是现在这个小孙。

  “这不妨碍我照顾您。”

  他把刮胡刀放在水龙头下面冲洗干净,关掉了水。

  “谢谢你。”他对着镜子说。

  不是礼貌性的谢谢,他这一年说得最多的“谢谢”是对给他钱的路人说的。

  这一次不是。

  小孙从门后面拿起那件深蓝色羊毛衫,走过来递给他。

  “您先换上。”

  “餐厅在走廊尽头左拐第三间,豆浆已经凉过一点,现在正好喝。”

  “包子是素馅的,考虑到您这段时间饮食不规律,今天早上也不能一下吃太油。”

  她的语气跟刚才完全一样。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政策,不是任务,也不是什么情绪价值提供。

  她看着克里斯托弗刮胡子的时候,她突然想,如果自己爸六十岁的时候被人扔到森林里喂狼,会不会也有一个人给他递一条热毛巾。

  但是这种事情在她的国家不可能发生才是。

  所以她对克里斯托弗的照顾,既是国家教她的,也是她自己想做的。

  克里斯托弗套上羊毛衫,拉下下摆,尺寸确实刚刚好。

  他扶着墙走到床边坐下,开始穿那双新袜子。

  手指在扣袜子边缘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他其实不冷,主要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过一双完整的袜子了。

  小孙帮他把外套从挂钩上取下来,搭在床边,然后把那两张身份卡装回信封里放进他外套的内袋。

  “您吃完早餐之后我们直接去侧门,车队已经停好了。您的笔记本由信使携带,走的另外一条通道。我们尽量不让您操心,您只要告诉我您吃饱了就行。”

  “然后呢。”

  “然后就回家。”

  克里斯托弗把皮鞋套上,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动作停了一拍,然后是那种老年人才有的,鼻子深深吸进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的呼吸。

  “好。”他说。

第二百三十七章 抵达东方(9k)

  凌晨四点还差几分,领事馆的医务室。

  “教授,外面到车那里有一小段路,我看您的腿现在已经能稍微走两步了。”

  小孙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地上,把克里斯托弗换下来的病号服叠好塞进一个帆布袋里。

  “轮椅倒是有,但是推轮椅到机场,多少会显眼一些。如果有人扶着您的情况下,您能慢慢走上飞机,对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腿脚不太方便的老人。”

  克里斯托弗坐在病床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纱布还在,绑带从脚踝一直裹到小腿中段。

  自己还在西雅图的时候就能靠拐杖在室内走两步了,刚刚他拖着左腿也能站起来洗漱,只是没办法走快,也没办法走远。

  现在他在医务室睡了两个小时,加上刚刚的豆浆和两个包子,体力恢复了一些。

  “就几步路,可以的。”克里斯托弗扶着床头柜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小孙把帆布包换到左手,用右手托住了克里斯托弗的左胳膊肘,手掌托在他前臂靠近肘关节的位置,让他自己决定压多少重量上去。

  她等克里斯托弗站稳了,才迈出第一步,步子压得很碎,每一步都等他右脚落稳了才往前挪。

  穿过走廊尽头左拐就是停车场。

  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刷着禁停区的黄线,黄线外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

  都是别克,车头朝外,引擎已经点着了,尾气管往外吐着白色的热气。

  两辆车的前保险杠上都插了一面小国旗,红色的旗面在发动机的微震中轻轻抖动。

  外交牌照是白色底配黑色编号的,牌照框的上缘印着一行小字:DIPLOMATIC MISSION(外交使团),编号以CD开头,后面跟着几位数字。

  一个男人站在第二辆车的后车门旁边。

  他大概一米七八,体重目测在一百五十到一百六十斤之间。

  肩膀是宽的,但锁骨下方没有那种能把西装撑得紧绷的夸张肌肉,只是隐约显出几道从胸骨往两侧散开的线条。

  这种人不需要大块肌肉。

  大块肌肉是给那些脖子比脑袋粗的健美选手去参加健美比赛用的,真要是实战,那种大块头力量密度低,耗氧量高,打两分钟就喘。

  而这种体脂率低的体型能让每一块肌肉都直接参与发力,但没有多余的重量,核心稳定性和爆发力都极高,在需要长时间站立护卫的任务里不会因为体重过大导致膝盖压力,也不会因为块头太大在人群中显得扎眼。

  便衣特工里的高手几乎都是这个体型。

  他看见侧门开了,立刻迎上来,鞋底压在碎石路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我来。”他对小孙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围三个人能听见。

  他绕到克里斯托弗的右侧,把手从克里斯托弗右腋下穿过去,小臂横着托住了他的后背。

  “您不用出力,脚踩实就行。”他说。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东北的口音,尾音往下坠,像是习惯了简短命令的人。

  三个人慢慢往第二辆别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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