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听这两个老头一通狂吹,这特么里昂都快变成燕双鹰转世了,而且还兼职了政委。
老张和技术人员面面相觑。
技术人员默默地把文件夹抱在了胸前。
老张在边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我明白了。”
老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两位提供的信息非常有价值,你们先休息吧,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来找你们。”
老比尔和阿瑟也站了起来,老比尔上前紧紧握住老张的手。
“张先生,请一定替我们向……呃,那位长官问好。”
老比尔眼含热泪,“告诉他,他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我们在东方等他凯旋!”
老张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我……我会转达的。”
老张逃一样地拉开了门,带着技术人员快步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
技术人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老张。
“张处……这……这个警官,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老张靠在走廊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没点火。
他看着天花板。
“我原本应该知道,但是我现在不知道了。”
老张在心里默默吐槽道:我特么现在觉得,他可能真的是Ray Fong。
然后老张摇了摇头,“总之,我们要按照原本的计划行动。”
老张没有和技术人员说明,但是他指的其实是准备安排人员和里昂直接接触。
……
西雅图,第十一街与第十街的交汇口,下午三点四十分。
一辆脏得看不出原本漆色的福特维多利亚皇冠停在路边,引擎熄了火,车窗摇下来一半,车里坐着三个人。
驾驶座上的戴恩嚼着一根牙签,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搁在杯架上的冰美式旁边,眼睛半睁半闭。
副驾驶上的马尔科拿着一个双筒望远镜,胳膊肘支在车窗框上,一边看一边发出不耐烦的叹气声。
“我们已经在这儿蹲了四十分钟。”后排的琪亚拉说,她把单反相机的镜头盖拧下来又拧上去。
“我觉得是四十二分钟。”戴恩说。
“我谢谢你,戴恩,四十二分钟。”琪亚拉把镜头盖又拧下来,“我们到底在看什么?”
马尔科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好问题,非常好的问题。”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一格,让自己半躺着,然后把望远镜递到后排。
“你自己看,街对面,清真寺门口,那个挂着清真羊肉汤招牌的破餐车,看到没?”
琪亚拉接过望远镜,把脸贴到车窗玻璃上。
“看到了,有人在排队,流浪汉。”
“对,流浪汉在排队,你见过哪个城市的流浪汉领救济的时候排成一列?手不推、嘴不骂、没人插队?”
琪亚拉调了一下焦距。
“确实很整齐,队伍从餐车窗口一直排到消防栓那里。”
“就是太整齐了,这就是我们要查的东西,有人跟我们说这一带疑似有非法组织在组织流浪汉进行可疑聚集。”
马尔科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
“可疑聚集。”他又重复了一遍。
琪亚拉放下望远镜。
“谁发的任务?”
马尔科把头靠在头枕上,盯着车顶棚上那块垂下来的灰色绒布。
“你知道我的情报网有多厉害吗?我发现这个活儿最开始应该是从市长办公室发出来的。”
“市长办公室?”琪亚拉的眉毛抬了一下。
“对,应该是雷诺兹本人,据说他那个搞行政的狗头军师芬奇,前阵子在监控西区流浪汉动向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羊肉摊。”
“具体怎么发现的不知道,可能是哪个内勤刷到了什么主播的视频,也可能是卫星拍到了排队的人太多。”
“总之,应该是芬奇觉得这个摊子不太对劲,因为西区其它地方的流浪汉都乱成一锅粥,就这一块儿,跟军事基地似的。”
“市长大人我猜测是担心这是某种政治把戏,比如有人想利用流浪汉搞集会、制造新闻点,或者更糟,是哪个竞争对手在暗中组织底层票仓。”
“所以市长让芬奇去查?”
“对。”
“然后呢?”
“然后芬奇应该是把这个活儿交给了警察总局的什么科室,调查科之类的。”
琪亚拉把相机放在腿上。
“那警察总局为什么没直接出警?”
“我不确定,可能是因为芬奇不想把这事儿弄成正式的警务任务,也可能是出勤要花钱。”
马尔科苦笑了一下。
“这种监视流浪汉摊位的活儿,往轻了说是浪费警力,往重了说,万一被媒体拍到警察去骚扰一个慈善羊肉摊,你知道标题会怎么写吗?”
“市政厅动用警力打压民间慈善。”
“雷诺兹的民调支持率已经在跌了,他经不起这个。”
琪亚拉慢慢点了点头。
“然后呢?”
“根据我从网上查到的公开的那部分的政府开支,调查科的经费被砍得只剩半口气了。”
“他们现在连自己办公室的咖啡机都没钱修,这个是我从调查科某个警察的推特上看到的,他还吐槽他们的主管在收到芬奇的任务单之后,看了一眼预算,直接把它甩给了外勤协调组。”
“外勤协调组再往下甩?”
“正确。”
马尔科举起一根手指。
“外勤协调组的人说这事儿不属于紧急警务,可以外包给外部调查公司。”
“他们写了一份外包申请,附了芬奇的原件,发给了某个跟他们有合同关系的安保咨询公司。”
琪亚拉开始笑了。
“安保咨询公司怎么说的?”
“安保咨询公司看了一眼任务内容,‘对西区清真寺外羊肉发放点的运营者进行背景调查及行为监控’,觉得这事儿既不涉及商业机密也不涉及保险诈骗,不值得派他们的高级调查员。”
“于是他们在外包平台上重新挂了一个标。”
“然后有人接了。”
“对,一个自称‘全美先锋调查事务所’的机构接了。”
“然后这个事务所的老板看了一眼标书,发现报价已经被前几层抽成抽得只剩八百块美金了,还不够他付办公室的电费,于是他又把任务挂到了自由职业者接单平台。”
“至于最后这几层我是怎么知道的……”
马尔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了戴恩。
戴恩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弹进了杯架旁边的空易拉罐里。
“直接找那个事务所老板问的……因为接下这单的就是我们。”戴恩说。
琪亚拉看着马尔科,又看了看戴恩,然后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了几下才抬起来。
“所以,你的精力全部花到调查我们的雇主身上去了,结果你还真的把线路查清楚了??”
“你的意思是说,市长雷诺兹想要调查一碗羊肉汤,这个任务经过芬奇、警察总局调查科、外勤协调组、安保咨询公司、调查事务所、自由职业接单平台,最后落到了我们三个人手里。”
“而且我还查了一下这中间到底被抽了多少层。”
马尔科掏出手机划了两下。
“原任务预算是五万美金。”
“现在到我们手上的只剩下五百了。”马尔科说。
“还要分三期付,第一期只付一百,剩下的两期都是二百,第一期扣掉平台手续费还剩八十,我们三个人分。”
琪亚拉也叹了口气。
“你认真的?”
“所以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叹气了。”马尔科重新拿起望远镜。
“好吧……反正我们只是一家连营业执照都快过期的野鸡私家侦探所的底层打工仔,接不到活……”
琪亚拉往前探了探身子,“那个摊子到底是哪里不对?我们看了四十分钟,除了排队太整齐之外?”
马尔科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望远镜定在餐车侧面的一个位置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望远镜递给琪亚拉。
“你看那个在餐车旁边维持秩序的黑人,穿深蓝工装的,左腿有点瘸,看他的手势。”
琪亚拉举起望远镜。
黑人安保正站在队伍中段,左手自然地垂在裤缝上,右手抬起,五指并拢,向队伍前排一个正准备靠太近的流浪汉做了个“往后退半步”的手势。
“看到了。”琪亚拉说。
“动作很利索,不像是随便从街上拽来的保安。”
“那不是保安。”马尔科说。
“他在用手势下达位置指令,右脚的重心一直放在前面,身体微侧,这种姿态叫战术跨立,是美军步兵单位在人群管控时使用的标准姿势。”
琪亚拉把望远镜递给戴恩,戴恩接过,看了大概十秒,点了点头。
马尔科把座椅调直了一些。
“再说那个队伍,你注意到没,队伍里没有一个人是喝醉的,也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是嗑了药。”
“西区现在的流浪汉你应该知道吧,别的街道上那群人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对着路灯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