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地有人有巡警罩,而且似乎不是西雅图本地那种有深厚背景的帮派。
里昂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就这么回他们,说Ray Fong确实跟局里某些人有关系。”
“但告诉他们这个人的具体资料你查不到,身份掩得很深。就说……”
他用手肘轻轻地撞了撞卡洛斯,“你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你这条小鱼不配知道。”
“先把这个概念传过去就好,别的话一句都不需要多说,让他们自己判断。”
里昂收回靠墙的姿势,转身往卡洛斯腿上瞥了一眼。
“膝盖的事……别让自己绷得太紧。”
里昂的目光短暂地扫过他的眼睛,“你老婆孩子的事情……趁着这次的机会,我会想办法。”
卡洛斯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撑回桌面上,“懂了,头儿,我过一会就回复那边。”
然后他拖着那条腿,往前迈了一步,走回自己的工位了,动作看着比之前又顺了半分。
……
西雅图傍晚的云层压得很低,南区汽车修理厂附近的路灯还没亮,整条街沉在一片灰蓝色的阴影里。
玛丽亚坐在汽车修理厂后巷的地下室里,屁股底下是把弹簧塌了半边的旧转椅,脚踩在一个没拆封的机油纸箱上。
她的灰色连帽卫衣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左手上戴着一双沾满油污的蓝色丁腈手套,右手没戴,指间夹着一根万宝路。
她的香烟终于是点着了。
烟头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亮起一抹橙红色的光,然后被她从嘴里取下来,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呼出。
她面前的铁桌上摊着几张打印纸,都是西区各个区划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位置,旁边搁着一部加密手机,屏幕暗着。
她的眉头皱着,显得相当的不耐烦。
巴勃罗站在铁桌对面,两只手垂在身前,没敢坐下。
“Ray Fong那边只知道有背景,但是查不到具体是什么程度的背景。”巴勃罗说,声音有点干。
“卡洛斯说他尽力了,但对方身份掩得很深,他这条小鱼……”
“不配知道。”玛丽亚替他把话说完,然后把烟往旁边的烟灰缸里点了一下,“这话他怎么好意思发过来的。”
“他说身边ACU的组员也不清楚,里昂他不是很敢直接问,然后他偷偷去档案室里面找了找,也没什么发现。”
玛丽亚把烟叼回嘴里,咬住过滤嘴,含糊地说。
“一个白人,能在西区的清真寺门口支摊子发羊汤,周围有巡警给他当保安,局里没人管他,档案室里也查不到他。”
“你觉得他在局里面会是什么程度的关系?”
巴勃罗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玛丽亚也不指望他接,她把烟夹在手里继续说。
“血帮那些蠢货惹了我们,原本我们想要把他们的老大处理掉然后接手,结果特雷搞砸了,第12街男孩帮现在也没了,国王帮缩在23街不敢动弹。”
“现在西区真空,我不派人进去填,是因为我不想替特雷那个废物擦屁股,更不想让警方注意到我的动作。”
玛丽亚刚刚说完,然后地下室的铁门被敲响了。
一声很轻的敲门声,然后停了一秒,再是第二声,第三声。
巴勃罗转头看玛丽亚。
玛丽亚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那几张打印纸卷起来塞进沾着油污的口袋里,把烟重新叼回嘴上。
“去开。”
巴勃罗走过去拉开铁门的门栓,铁门往外推开半扇,然后他就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银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灯光下看不出情绪。
肤色苍白,脸很小,下巴尖削。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防水夹克,拉链拉到脖子根,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按在自己的腰侧。
是伊娃。
巴勃罗愣了大概半秒,然后猛地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铁桌边缘上。
伊娃也没看他。
她的眼神越过巴勃罗的肩膀,落在坐在转椅上的玛丽亚身上。
玛丽亚叼着烟的嘴唇张了张,然后她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脚从机油箱上放下来,用右脚把纸箱踢到了一边,让出了地下室的空间。
伊娃走了进来,防水夹克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露出侧腰上缠着的一圈绷带。
绷带的边缘从夹克缝隙里透了出来,纱布上渗着一小片浅黄色,应该是碘伏混着组织液的颜色,不是新鲜的出血,但离拆线也还差得远。
巴勃罗瞪大眼睛看着那圈绷带,然后慢慢把举起的双手放下来了一点。
伊娃走到铁桌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烟灰缸,又看了一眼玛丽亚嘴上那根正在燃烧的万宝路。
“你终于把烟点着了。”
玛丽亚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过滤嘴,烟头朝下往烟灰缸里点了一下。
“你他妈怎么来了,我还认为你死在东海岸了。”玛丽亚说
“想你了。”伊娃抬起眼睛,看了看玛丽亚。
“上次你来西雅图。”玛丽亚说,“是三年前,处理一个德国佬,处理完就走了,临走前你还顺走了我一张沙发垫。”
伊娃没接这句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我不是来叙旧的。”伊娃说。
她慢慢在巴勃罗身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动作很小心,身体往下落的时候腰部几乎保持不动,直到臀部落稳了,她才把按着侧腹的那只手慢慢松开,搁在膝盖上。
玛丽亚看着这个过程,把烟夹在指间。
“你受伤了?”
“快好了。”
玛丽亚盯着她看了三四秒,然后转回身,从铁桌上拿起一只干净的杯子,倒了半杯可乐,搁在伊娃面前。
“老牙没了。”伊娃说。
“你找老牙?要做假护照离开美国?”玛丽亚问。
伊娃抬起眼睛看了玛丽亚一眼。
“我之前去了一趟粉红天鹅,二楼包厢。”伊娃说。
“我踹碎了玻璃翻进去,打死了两个人,用枪管顶着另一个人的下巴,但我要找的老牙不在。”
伊娃端起来可乐,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
“达雷尔知道的不如我们多,他说老牙只是个做假账的会计,很早就不在他们视线里了。”
她停了一下。
“我后面又找了几天,从第十二街找到第六街,从停尸房找到垃圾场,最后发现他可能拿了我的定金就跑路了。”
玛丽亚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
“所以你的撤离计划黄了?”玛丽亚说。
“对。”
伊娃歪了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应该已经知道那天粉红天鹅的事情了,血帮差不多全没了,我那天离开后剩下的人头应该是被几个很暴躁的警察收走了。”
玛丽亚把万宝路夹在了两指之间,指着伊娃。
“你抢他们活了?”
“不算吧,我看那架势,他们本来进去就要把人全杀光的。”
“当时我在粉红天鹅后巷撞上的他们,领头的那个穿便衣的警察身高跟你那个修车工差不多,打人很疼。”
伊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隔着冲锋衣,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大概伤口的位置,“差点一拳把我的肩膀打脱臼。”
“哪个警察?”
“里昂·万斯。”伊娃说。
“一米八以上,灰色眼睛,穿着便装,但动作像军方或者情报部门的人。”
“我一开始认为他是东海岸派来的,这几天看了本地的新闻才发现他是警察。”
玛丽亚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杀了那边的几个头目,又从警察手里跑掉了,然后去找了谁?”
“南区黑医,亨德森,前海军陆战队战地军医。”
“我第一次听说他是因为他倒卖芬太尼被抓了吊销执照。”
“我受了刀伤,自己应急处理过了,但是不接受专业救助以及没有抗生素还是会死,时间问题。”
“亨德森。”玛丽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似笑非笑的鼻音。
“那个老疯子,你居然能让他给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危险人物缝针?”
“他当时的表情很欠揍,收费很贵。”
“我去的时候他正在给他的发财树浇水,我跟他说我需要缝合和抗生素,他说今天打烊了,我就把他按在发财树上,用他诊所里的C4贴在了他身上。”
伊娃把杯子搁回桌面,手指在杯口边缘慢慢画了半圈。
“然后他就同意了。”
玛丽亚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烟叼回嘴里,摇摇头。
“你知道吗,亨德森那个诊所十年前就已经是南区所有帮派的共享社区医院了,你炸了他,等于把南区所有人得罪一圈。”
“但是我没炸。”伊娃说。
“他缝合得很好,伤口愈合也很顺利,我觉得服务质量还不错,就把他放了。”
“他也没丢什么东西,只有那盆发财树被我意外弄死了,但是我觉得这是他的问题,如果他不推脱也不至于我需要把他按在发财树上。”
“最后他给我开了一周的抗生素,然后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骂我。”伊娃停顿了一下,“我付了他一万,现金。”
玛丽亚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你拿C4威胁过他的,他还敢收你钱?”
“杀手治伤也是要付钱的啊。”
伊娃眨了眨眼,“而且他在海军陆战队待过,不是太怕C4,我们商量着来嘛。”
伊娃说完这句话,静静地看着玛丽亚。
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嘴角向上抬了抬,幅度不到半公分,但就是这一点弧度,让她的整张脸从“三无”变成了“有点得意”。
玛丽亚盯着那抹该死的微笑足足看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