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分了,这是想把我们灭口抢功劳!”
“我要向司法部投诉,这是蓄意谋杀!”
海耶斯维持着推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情况?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刚才这混蛋跟我对喷的时候,中气十足,唾沫星子喷我一脸,精气神比牛还壮!哪里像个伤员了?
这是碰瓷!这绝对是赤裸裸的碰瓷!
“你……你别装死!给我起来!”
海耶斯气急败坏的吼道,刚想上前把里昂拽起来证明这小子是在演戏。
就在这时。
“咔嚓!咔嚓!咔嚓!”
原本漆黑的路口突然亮如白昼。
无数道刺眼的白色闪光灯在海耶斯眼前炸开,晃得他眼前一片惨白,根本睁不开眼。
“啊?”
海耶斯心里咯噔一下。
记者?
怎么会有记者?
这帮像苍蝇一样的家伙不是应该全都在北区拍那场世纪大火拼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工业区死胡同里?!
还没等他想明白,借着那密集的闪光灯光芒,海耶斯终于看清了倒在泥地里的里昂。
这一看,海耶斯的脸色瞬间变的比里昂还白。
刚才天太黑,加上雨大,他又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细节。
现在在强光下,他清晰的看到里昂的侧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而且那绷带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里昂的手指滴答滴答的落在水坑里。
这特么……
居然真的是重伤员?!
这家伙顶着这种伤口刚才跟我吵了五分钟?他是铁打的吗?!
完了。
被算计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画面已经定格了:
一个西装革履、毫发无损、面目狰狞的FBI高级探员,正站在雨中,居高临下的“殴打”一个满身血污、刚刚经历过生死战、倒在泥水里的基层英雄巡警。
而在他们身后,是满地的毒贩尸体和报废的车辆。
这照片一旦发出去,配上“联邦霸权”、“抢功”、“殴打英雄”这种标题……
他甚至能想象出明天早上的头条标题会有多劲爆。
斯特林那个女人早就安排好了记者,这个该死的万斯就是在故意激怒他动手!
就在海耶斯崩溃的同时,几辆隶属于西区分局、没有被调往北区支援的巡逻车和几辆闪烁着红灯的救护车终于穿透了雨幕,停在了警戒线外。
跳下车的巡警和急救人员看着眼前的景象,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这特么是哪?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几辆被打成了废铁的SUV还在冒着黑烟,满地都是黄澄澄的弹壳。
而最让他们看不懂的是,一大群记者正围攻着一个FBI高级探员,疯狂闪烁的媒体闪光灯像是在开狂欢节一样。
“探员先生!请问您推搡伤员是出于联邦授权吗?您认为用手掌进行二次冲击,是否有助于伤口愈合或者提升士气?”
“海耶斯探员!这是不是意味着联邦调查局正式向西雅图警局宣战了?需要我们提前通知市民去地下室躲避联邦的空袭吗?!”
“请问探员先生,您是否考虑退役后去参加WWE(世界摔角娱乐),我觉得凭您刚才的表现,拿个金腰带问题不大。”
第六十三章 市长办公室
闪光灯连成一片,晃的人眼花。
海耶斯站在人群中间,试图辩解什么“这是误会”、“战术动作”或者“他那是假摔”。
但看着那些怼到脸上的镜头,还有不远处那个正躺在泥水里、被那个漂亮女警员护着的“重伤英雄”,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解释个屁。
在这个该死的短视频时代,真相不重要,画面才重要。
再待下去,明天他就不是停职反省,而是要被网暴到死了。
“无可奉告!让开!都让开!”
海耶斯最后只能咬着牙,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话筒,在那帮同样灰头土脸的特遣队员的护送下,狼狈的钻进了雪佛兰。
连狠话都没敢放一句,车队就灰溜溜的倒车,迅速消失在了雨夜的尽头。
随着FBI的滚蛋,西区分局的留守警力立刻接管了现场。
虽然他们一脸懵逼,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神仙打架,但看到那个被急救人员抬上担架的身影是里昂·万斯时,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又是万斯?”
“怪不得……如果是他,那搞出这动静就不奇怪了。”
几个老巡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认了这个场景的合理性。
现在在西雅图警局,里昂·万斯这个名字基本等同于“超级麻烦”加“超级战绩”。
只要他在场,不是爆炸就是枪战,要么就是把某个大人物气个半死。
几个跟里昂面熟的老巡警原本想凑上去套个近乎或者打听一下刚刚的情况,但看着里昂那一身的血和苍白的脸色,又有些却步,最终只是对着担架敬了个礼,目送他被抬上了救护车。
这种时候,还是别去打扰英雄了。
而在另一边,哈里森正拉着带队的巡警中士,在唾沫横飞的讲故事。
“老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叙利亚战场也没这么惨烈吧?”中士看着满地的尸体,皱着眉问道。
哈里森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颓废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沧桑感:
“别提了。那帮毒贩疯了,拿着机枪和狙击枪伏击我们。”
“我们是被动反击,完全是被动。要不是头儿把对方的狙击手处理掉了,我们可能会全军覆没。”
“至于那些尸体……”
哈里森吐出一口烟圈,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瞎编。
“交火太激烈了,手雷乱飞,很多人都被炸的面目全非。你知道的,混乱中谁顾得上那么多?”
至于那些消失的金表、金牙,还有被补枪爆头的倒霉蛋?
哈里森提都没提。
在他的故事里,这是一场充满了正义、牺牲和兄弟情义的史诗级防御反击战,听的几个后来的巡警一愣一愣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
喧嚣过后,雨还在下。
随着伤员被送走,现场清理进入尾声,一股迟来的沉重感终于在剩下的ACU组员之间蔓延开来。
哈里森讲完了故事,脸上的兴奋劲儿退去,默默的走到了路边的两具尸体旁。
那是刚才被打死的两个兄弟。
剩下的几个没受伤的组员也围了过来,没人说话,有人默默的点了根烟,塞进了尸体冰冷的手里。
刚才他们还在疯狂的拔金牙、撸手表,甚至为了争抢一个钱包互相推搡。
现在,他们却一个个低着头,神色黯然。
对于他们来说,这并不矛盾。
死人已经不需要美金了,但活着的人需要,死人的家属更需要。
“唉……”
哈里森叹了口气,伸手帮其中一具尸体合上了还没闭紧的眼睛。
“刚把车贷还完……这倒霉蛋。”
“把他们的那份钱留出来,”哈里森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双倍。直接给家属,抚恤的流程太慢了。”
“明白。”
……
西雅图市政厅,凌晨三点。
虽然窗外是漆黑的雨夜,但整栋大楼此刻灯火通明,亮的刺眼。
无数身穿正装的幕僚、秘书和公关团队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走廊里乱窜,电话铃声、打印机的滋滋声和焦虑的叫喊声混成了一锅粥。
市长办公室的大门紧闭,但隔音效果极好的橡木门板根本挡不住里面传来的咆哮声,听起来里面不像是有什么体面的政客,倒像是有人在里面更年期发作的同时被火烧着了屁股。
“哐当!”
一声脆响,大概是哪个倒霉的花瓶被砸在了墙上。
“疯了,这帮该死的asshole彻底疯了!”
现任西雅图市长,道格拉斯·雷诺兹,一个发际线已经退守到头顶的中年白人胖子。
此刻他正指着窗外北区那片还在闪烁着红蓝警灯的夜空,手指哆嗦的像是得了帕金森:
“那是富人区边缘,贝尔维尤的隔壁,我的金主爸爸们打高尔夫球、遛纯种贵宾犬的地方!”
“不是该死的贫民窟,也不是什么垃圾场!”
“这帮该死的黑帮是不是脑子里装的都是大便啊!?”
“他们在贫民窟哪怕用火箭筒互射我都不管的,甚至还能乐呵呵的喝咖啡看戏,反正那里的人命还没子弹贵,也能顺便清理垃圾人口!”
“但现在是在哪?啊?你们谁能告诉我现在的交火点在哪?!”
“他们居然把火烧到了纳税大户的家门口!”
“就在刚才,十分钟前!范德比尔特夫人的管家给我打电话,说有一颗流弹打碎了她家温室的一块玻璃,吓坏了她那只价值两万美元的波斯猫!”
“两万美元的猫啊!要是那只猫抑郁了,我也得跟着抑郁!”
站在办公桌前的副警察局局长此时缩着脖子,身上的制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旁边站着的幕僚长,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精明但此刻也满头大汗的瘦子,正试图用平板电脑挡住市长的唾沫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