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迸现。
剑锋深深切入张彦泽右胸,若非他千钧一发之际勉强后仰了半尺,这一剑便会直透心脏。
饶是如此,剑气已侵入肺腑,张彦泽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跄倒退数步,撞翻身后屏风。
“知府大人!”
周围武者惊骇欲绝,下一秒合围上来。
此刻易安虽然一剑斩伤了张彦泽,但左臂麻痹,压根使不出半点力气。
面对武者合围,此刻已然失去了硬碰硬的资格。
不过……
“就你们几个歪瓜裂枣。”
他冷哼一声,强忍痛苦。
点、刺、抹、挑,将试图靠近的武者尽数逼退。
剑光过处,又有两人腕部中剑,兵刃脱手。
就算中毒受伤,双方的实力摆在这里,也不是这种货色能跟他抗衡的。
自始至终,他的威胁都只有一个——张彦泽!
不准备给对方任何机会,一个照面逼退那几名武者。
易安脚步连环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紧贴张彦泽。
张彦泽背靠断柱,面如金纸,胸前伤口血流如注。
他死死盯着易安,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惊惶与难以置信。
自己浸淫武道数十载,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竟被一个年不及弱冠的少年逼至如此绝境!
“你的内力……怎会毫无衰竭?”张彦泽嘶声问道。
他感到对方真气在激战后非但未见疲态,反而在刚才交击的瞬间,隐约有吸纳反震之力为己用的迹象,这简直闻所未闻。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易安不答,只是微微调息,无名心法在体内生生不息地流转,左臂的麻木感正被缓缓驱散。
他剑尖遥指张彦泽,声音冷冽:“你仗武功、权势,视百姓如草芥,以阴谋毒计害人时,可想过今日?”
彦泽喘着粗气,忽地狂笑起来,笑声却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成王败寇……何须多言!但你真以为……这就赢了?”
易安心头警兆骤生。
可为时已晚。
就看见张彦泽状若疯魔,一把推翻了大堂内摆放的,一个巨大的坛子。
这玩意摆在这个地方本就不合理,所以易安早就注意到了。
只不过他也不知道这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随着坛子倒地被砸碎,绿色的液体顿时流了一地。
缕缕暗绿色的烟雾,带着刺鼻的腥甜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此乃我修习毒功所用的‘腐骨瘴’……哈哈……一起死吧!”
张彦泽面目扭曲,咳着血沫喊道。
坛子里装的东西,本是他花费大价钱调和而成的剧毒,原本是用来修习一身毒功的。
可如今,却成了同归于尽的杀招。
绿色毒雾升腾极快,瞬间笼罩大半厅堂。
几名躲闪不及的武者吸入少许,顿时凄厉惨叫,皮肤肉眼可见地溃烂流脓,倒地抽搐。
易安面色一变,立刻闭气,周身真气澎湃外放,在体外形成一层无形气罩,暂时将毒雾隔绝在外。
但气罩在腐蚀性毒雾中滋滋作响,消耗巨大。
张彦泽趁机掏出一个瓷瓶,将其中药粉倒入口中,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竟暂时止住流血,气势回光返照般一涨。
他提起那柄近乎报废的淬毒软剑,眼中尽是狠绝,要与易安在毒瘴中做最后了断。
倒地的武者不小心碰倒了宴会上的烛火。
下一瞬,滔天火焰迅速蔓延。
火焰。
毒雾。
火海中,毒雾里。
两人隔着飘摇的绿瘴对峙,杀意凝如实质。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梁柱与帷幕,将绿瘴映成诡谲的幽光。
毒雾在热浪中翻腾嘶鸣,腐蚀着空气,连火焰都仿佛染上病态的惨绿。
易安屏息凝神,无名心法催至极限,护体气罩在毒火交攻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张彦泽身形摇晃,胸前伤口因剧动再度崩裂,血水混着毒汗浸透官袍。
他咽下的药粉虽强提内力,却如饮鸩止渴,经脉中似有无数毒虫啃噬。
可他眼中凶焰愈炽——这腐骨瘴是他毕生毒功精髓,触肤即溃,入肺融骨。
即便那小子内力诡异,又能撑多久?
“咳咳……”
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
张彦泽眼神疯狂。
他身受重伤,又强行吃下迷药,已然命不久矣。
临死前,他必须要拉着对手一起死!
短暂的沉默中。
无论是易安还是张彦泽都明白。
下一击,必分生死。
第15章 :一叶平生
“走水啦!”
“救火啊!”
大火很快引起了城内百姓的注意。
随着第一声大喊出现,很快就有睡梦中的人被惊醒,匆匆套了件衣服拎着水桶冲了出来。
可当他们打了水,顺着火光的方向匆匆跑过来,所有人全都不禁愣在了原地。
这是……
官府!
熊熊大火此刻已经烧塌了半边屋子,而里面,有剧烈的打斗声传来。
“你到底是谁!”
接连战斗让张彦泽严重透支,气喘吁吁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侠客。
“易安。”
冷声开口,这副样子气的张彦泽鼻子都快歪了。
你光报个名字,鬼才知道你到底是谁啊。
只看这份传承,这小子就不可能是什么无名之辈。
此乃乱世,寻常人连活命都困难。
开封城内的百姓好歹还有个居所,外面的流民已经饿得开始吃人了。
可面前的家伙,丰神俊朗气质非凡,甚至还有顶级的功法兵器。
而且最难得的是,这小子这份年纪,竟然阴险到了这份地步。
偷袭、迎合、虚与委蛇。
翻脸比他妈翻书还快!
人才,简直是人才。
张彦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恍惚间甚至感觉死在这孙子手里真的是认栽了。
张彦泽已然重伤。
易安却也不好过,肩膀受伤,身处毒瘴。
面对磕了药要跟自己同归于尽的张彦泽,这么一会功夫下来,他身上又添了不少伤。
毒气入体,就连内力运转都变得晦涩了起来。
脸色不自然的潮红,是强行压下伤势的下场。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默契地再度出手。
张彦泽踉跄扑前,软剑崩碎,却反手拔出靴中淬毒匕首。
身法如濒死恶兽最后的扑杀,不顾肺腑剑伤迸裂,血沫混着毒雾喷涌。
易安状态不稳,拼命躲避却还是慢了半步。
匕首擦颈而过,毒劲划破护体真气,留下一道乌黑血痕。
只不过,此刻他也不在乎了。
“死——!”张彦泽双目赤红,弃守全攻,匕首直插易安心口。
易安不退反进,侧身以伤换势,任匕首刺入左肩三寸,右手长剑如惊雷乍现——直贯张彦泽咽喉!
此刻两人都已精疲力竭。
所以一招一式已经没了最开始时候的精妙,只留下宛如野兽一般的犬牙交错。
剑锋破喉刹那,张彦泽残力爆发,左手毒爪猛抓易安腕脉。
毒劲透入,易安整条右臂瞬间青黑。
但他咬碎牙关,剑势不止,直接将张彦泽钉穿在燃烧的梁柱上。
大堂内。
火雨交织,毒雾翻腾。
火焰点燃了夜空。
烧透了天空中挤压的乌云,逐渐变为瓢泼大雨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