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小青:“白素贞就在后山,你若想去见她,随时可去。”
小青眼睛一亮:“姐姐在寺中?”
“自蜀州消息传来,她便一直在等你。”法明微笑。
后山竹林,清风徐来。
白素贞一袭白衣,久违的走出了雷峰塔,正在石桌前煮茶。
见自己妹妹,她总会从塔内出来。
不忍心让小青想到自己还被压在塔底受苦。
见小青走来,她放下茶壶,眉眼温柔:“瘦了。”
只两个字,小青眼眶却微微发热。
她快步上前,握住姐姐的手:“姐……”
白素贞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目光望向她身后:“他呢?”
“在方丈室,跟法明大师说慧剑的事。”
小青坐下,将蜀州经历细细道来。
说到惊险处,白素贞神色凝重。
说到易安最后那精准一击,她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这一世,确实不同了。”
白素贞轻叹:“少了些执念,多了份通透。但骨子里的担当,倒是一点没变。”
“姐,你说他这次闭关……”小青有些担忧。
“既然他选了,便是心中有数。”白素贞为她斟茶:“你若不放心,这四十九日,我陪你守在寺中。”
“可是你的修行……”
“无妨。”白素贞望向竹林深处,目光悠远:“护法亦是修行。”
小青心中一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明前龙井,清香回甘。
“对了,”她想起什么:“易安在特事局挂职了,每月两万,五险一金。”
白素贞愣了愣,随即失笑:“他倒是……入世得彻底。”
“还说要去经营古董店。”小青也笑:“还找特事局借古董撑场面,说借几天就还,等新的送来。”
白素贞摇头轻笑:“这一世,他活得更像个人了。”
“是啊。”小青托着腮:“有时候觉得他像个老怪物,有时候又觉得他就是个普通年轻人。两种感觉混在一起,居然不觉得别扭。”
“本就是同一个人。”白素贞道:“前世的执着放下了,今世的烟火气自然就显出来了。这是好事。”
姐妹俩聊了许久,直到夕阳西斜。
小青忽然问:“姐,你这次出关后,有什么打算?”
白素贞想了想:“或许……在江南开家茶馆?”
小青睁大眼睛:“真的?”
“真的。”白素贞笑道:“修行千年,也该体验体验人间烟火了。再说了,你和他都在红尘里打滚,我一个人清修有什么意思。”
小青心中涌起暖意。
她知道,姐姐这是不放心她和易安,想离他们近些。
“那我帮你找店面!”
她立刻说:“江南我熟,哪条街热闹,哪条街清静,我都清楚。”
“好啊。”白素贞眉眼弯弯,“不过先说好,我可不会做奶茶。”
虽然被压在塔下千年,但金山寺香火鼎盛。
光是听香客说的话,她也大概了解了现在的时代。
“不用你做奶茶。”小青笑嘻嘻:“就卖清茶,配上几样茶点,保证客人喜欢。”
两人说说笑笑,竹林里洒满夕阳余晖。
三日后,月圆之夜。
藏经阁内,贝叶经悬于半空,散发柔和金光。
易安盘坐于经前,慧剑横置膝上。
法明率十二位高僧围坐四周,持咒声如潮水般响起。
仪轨启动的刹那,易安感到一股浩瀚愿力自虚空降临,如暖流注入慧剑。
尺身微颤,裂纹中渗出点点金芒。
与此同时,他心神与慧剑彻底相连。
无数破碎的画面与意念涌来:
矿坑伪龙最后的暴戾嘶吼、暗金符文崩碎时的怨毒、百年来被献祭者的痛苦哀嚎……甚至更久远之前,慧剑历代持剑者所斩之邪祟的残念,都如潮水般反扑。
易安定住心神,太平道心运转如轮,将这些杂念一一滤过、化去。
他仿佛成了慧剑的“锚”,在愿力海洋中稳住剑灵最后的灵光。
阁外,小青和白素贞静立月下。
藏经阁的窗棂透出明明灭灭的金光,持咒声随风传出,庄严而悠远。
“四十九日……”小青低声说。
“很快的。”白素贞轻声道:“对他而言,或许只是一场深定。”
夜色渐深,金山寺的钟声敲过子时。
江南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藏经阁的光,亮如一颗不眠的星辰。
接下来的日子,江南进入了梅雨季节。
细雨连绵,青石板路总是湿漉漉的。
小青和白素贞在金山寺附近租了个小院,暂时安顿下来。
院子不大,但种了几丛修竹,推开窗就能看见运河。
白天,小青陪着姐姐在城里转悠,寻找合适的店面。
白素贞对茶馆的设想很明确:要临水,要安静,要有足够的空间摆下茶桌和书架。
“还要有个小院子。”
白素贞站在一处待租的店面里,看着后面的天井:“可以种几株梅花,冬天煮雪烹茶。”
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听她这么说,笑眯眯道:“姑娘懂茶。这院子原先就是家茶馆,老板搬去儿子那儿养老了,这才空出来。”
小青里外看了一遍,很满意。
店面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离主街不远,但闹中取静。
后面天井确实可以改造,临河还有个小码头,可以停泊小船。
“租金多少?”她问。
老太太报了个数,不算贵。
小青当即拍板:“租了。”
作为小富婆,小青对这点钱根本不看在眼里。
签合同,交定金,一套流程走完,也不过半天时间。
老太太临走前还说:“你们要是需要装修师傅,我认识几个手艺好的。”
“谢谢阿姨。”小青甜甜道谢。
送走房东,姐妹俩站在空荡荡的店面里,相视一笑。
“真没想到,”白素贞感慨:“有一天我会在江南开茶馆。”
“我也没想到。”小青挽住姐姐的手臂:“不过这样挺好,真的。”
装修的事不急,两人先找了家咖啡馆坐下,慢慢商量细节。
白素贞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已经画了简单的布局图。
“这里放柜台,这里摆三张茶桌,靠窗这两张可以看见运河。”
她用铅笔点着图纸:“书架放在这边,可以放些茶经和闲书。后院的天井铺上青石板,摆两张藤椅,再种上梅花和竹子。”
小青凑过去看:“要不要再弄个小水景?养几尾锦鲤?”
“可以。”白素贞点头:“不过要简单,不能太喧宾夺主。”
两人正聊着,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两杯美式,打包。”
小青抬头,看见李队长站在柜台前,也是一身便服。
她挥挥手:“李队长?”
李队长转头看见她们,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青小姐,白小姐,这么巧。”
“你来江南出差?”小青问。
“算是吧。”李队长在她们对面坐下,“蜀州的事后续还有些要处理,另外……”
他压低声音:“易先生要的那些‘老物件’,我带来几件,先给他看看。”
小青眼睛一亮:“带来了?在哪儿?”
“在车上。”李队长道:“不过易先生不是在闭关吗?这些东西……”
“可以先放我们那儿。”白素贞温声道:“等易安出关,再给他看。”
李队长想了想,点头:“也好。那我等会儿拿过来。”
他起身去拿咖啡,小青和白素贞继续聊茶馆的事。
不一会儿,李队长提着两个纸袋回来,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
“一共五件,都是特事局库里‘够老’但不算特别珍贵的东西。”
李队长打开布包:“这把青铜短剑是战国时期的,但锈蚀严重,已经没什么研究价值了。这面铜镜是汉代的,背后铭文模糊不清。这块玉珏是商周的,有裂。还有这两枚五铢钱,品相一般。”
小青一件件拿起来看。
确实如李队长所说,这些东西都“够老”,但要么残破,要么普通,放在市面上也值不了太多钱。
“易安要这些干什么?”她有些不解。
李队长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他说只要够老就行,价值无所谓。”
白素贞拿起那面汉代铜镜,指尖轻轻拂过镜背模糊的云纹:“或许……他是想从这些老物件里,感应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