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姐,”周文杰忽然问:“您在这住了很久了吧?”
白素贞沉默了一会儿:“是啊,很久了。”
在江南,住了快有两千年了?
“那您……不会腻吗?每天看同样的景,做同样的事。”
“怎么会腻呢。”
白素贞转过头,眼里有浅浅的笑意:“你看那棵柳树,今天抽的芽和昨天就不一样;那运河的水,每时每刻都在流,从来不是同一滴水;就连这茶馆,每天来的客人,说的话,喝的茶,也都不一样。”
她顿了顿,轻声说:“你觉得日常是重复,其实日常是生长。就像那株梅树,你看着它好像一直那样,但它每天都在长,只是长得慢,你看不见。”
周文杰怔住了。
他想起自己在京都的生活。
每天同样的地铁线路,同样的写字楼,同样的外卖,同样的加班。
他以为那是日常,现在才明白,那只是循环。
真正的日常,应该有变化,有生长,有呼吸。
下午,张老师和陈先生告辞,说明天再来。
美院的学生画完了素描,给小青看。
画的是茶馆的一角,柜台、书架、窗边的茶桌,还有桌上那把紫砂壶。
画是黑白的,但线条里有光,有影,有茶香氤氲的感觉。
“画得真好。”小青由衷地说。
“还差得远。”戴眼镜的女生摇头:“只能画出形,画不出神。老师说,要画出一个地方的‘气’,得在那儿住上三个月。”
“那你们就常来。”小青笑道:“茶管够。”
学生们也走了,茶馆安静下来。
夕阳西斜,把天井染成暖金色。
白素贞坐在梅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针线,在补一件衣服。
小青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周文杰帮着擦桌子,一张一张,仔仔细细。
“文杰,”小青忽然抬头:“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简单的。”
“那晚上你露一手?”小青眨眨眼:“我和姐姐给你打下手。”
周文杰想了想:“那我做炸酱面吧,京都口味,你们尝尝。”
“好啊!”小青来了兴致:“要什么食材?我去买。”
自从易安回来,小青好像重新找回了千年前的性格似的。
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周文杰是易安的好朋友,听说之前易安困难的时候这家伙没少帮衬。
自然而然的,也就没把他当外人。
“猪肉末,黄豆酱,甜面酱,黄瓜,胡萝卜,豆芽,手擀面。”
周文杰列出来:“对了,还要大葱,京都炸酱面一定要有大葱。”
小青记下,拎着菜篮子出去了。
白素贞放下针线,起身:“我给你打下手。厨房东西你都熟悉了吗?”
“大致熟悉了。”周文杰跟着进厨房。
傍晚的厨房很温馨。
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屋里亮着暖黄的灯。
周文杰系上围裙,开始切肉末。
白素贞在一旁洗菜,黄瓜、胡萝卜、豆芽,一样样洗干净,沥干水。
“猪肉要肥瘦相间,三七开最好。”周文杰一边切一边说:“太瘦了柴,太肥了腻。”
“讲究。”白素贞微笑,“看来是真会做。”
“一个人住久了,总会学几道菜。”
周文杰将切好的肉末放进碗里,加料酒、生抽、胡椒粉腌着:“不过都是自己吃,做得马马虎虎。”
“做饭和泡茶一样,用心了,味道就好。”
白素贞将黄瓜切成细丝,刀工极好,每一根都均匀。
周文杰起锅烧油,下葱姜爆香,倒入肉末翻炒。
肉香弥漫开来,混着酱香,是熟悉的京都味道。
他加了黄豆酱和甜面酱,小火慢熬,酱汁渐渐变得浓稠,油亮亮的。
“好香啊。”小青回来了,凑到锅边看:“这就是炸酱?跟江南的酱不一样。”
“北方人口味重。”周文杰搅动着锅里的酱:“江南的菜清淡,讲究原味。”
另一口锅里水开了,下面条。
手擀面是下午从街上买的,粗细均匀,下锅后很快浮起来。
周文杰捞出面条,过凉水,盛到三个大碗里。
码菜,浇酱,拌匀。
三大碗炸酱面摆在桌上,酱色浓郁,菜码青翠,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开动!”小青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眼睛亮了:“唔!好吃!酱香,肉嫩,面筋道!”
白素贞也尝了一口,点头:“确实不错。”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店门被推开,易安从金山寺回来了。
推开门,闻着店里的炸酱香味,愣神了片刻。
这才终于搓了搓手开口说道:“好啊你们!背着我偷吃!”
第151章 :回到宁市
晨光熹微,江南运河的水汽尚未散尽,听雨轩后院已人影晃动。
白素贞将最后一包茶饼装进藤编提篮,转身看向正在检查背包的小青。
小青今日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青色运动服,长发简单束成马尾,正仔细清点背包里的物件。
特事局配发的能量探测仪、几叠空白的黄符纸、一小盒朱砂墨、还有她从金山寺讨来的几枚静心莲子。
“姐姐,易安怎么还没到?”小青拉上背包拉链,抬头问道。
“他与法明大师还有些话要说。”白素贞将茶篮放在石桌上,目光转向二楼:“周先生该起了,七点半的高铁,误不得。”
话音刚落,周文杰推门下楼。
他显然没睡好,眼下带着淡淡青黑,但精神尚可。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个略显陈旧的行李箱。
里面装着那幅惹事的古画,用特制的隔绝材料层层包裹。
“白姐早,青姐早。”周文杰声音有些沙哑:“昨晚……又梦到那条古道了。”
白素贞递过一杯温热的红枣茶:“将梦的细节记下,等宁市的事处理完,易安会专心解决你的事。”
周文杰点头,捧着茶杯暖手。
六点四十分,院门被推开。
易安穿着素色道袍外罩一件藏青色风衣,肩上斜挎着个布包。
里面是修复过半的慧剑量业尺。
他面色比闭关前红润许多,眼眸清亮,步履沉稳,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显然这四十九日的修行收获颇丰。
“都准备好了?”易安环视院内三人。
“就等你了。”小青拿起茶篮:“法明大师怎么说?”
“大师给了这个。”易安从怀中取出一串深褐色念珠:“金刚籽所制,已在佛前供奉百年,能镇邪安神。文杰戴着,可暂缓古画侵扰。”
这是临行之前,易安特意回金山寺为周文杰要来的。
毕竟是自家朋友,一直做噩梦也不叫个事儿啊。
周文杰接过念珠戴在腕上,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自手腕蔓延全身,连日来萦绕心头的阴冷感顿时消散大半。
他郑重道谢:“谢了。”
白素贞轻声道:“京都那位缺了小指的老摊主,蜀州引爆煞脉的神秘商贩,如今又出现在宁市……他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棋子便是这些承载执念的老物件。”
易安看向周文杰的行李箱:“古画缠你,青铜剑扰陈宅,看似两桩不相干的事,但手法如出一辙。”
“挑选心思敏感或与物件有潜在缘分之人,让执念自然‘寄生’,不显山不露水。”
小青皱眉:“他图什么?”
“不知道。”易安摇头:“但蜀州那次,他图的是镇煞网络与地脉元力。这次若也是类似目的……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晨钟自金山寺方向隐约传来,已是六点五十分。
“该出发了。”
白素贞提起茶篮:“李队长在高铁站等我们,宁市分局的赵明、林薇也会在那边接应。”
“他还没走呢?”易安好奇。
“说是在江南有公差。”小青回答。
江南高铁站,早班旅客熙熙攘攘。
李队长站在进站口旁,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
见易安一行人到来,快步迎上。
他今日穿了便服,深蓝色夹克配卡其裤。
若非眼中那份特有的锐利,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出差的中年人。
“易顾问,白姑娘,青姑娘。”
李队长依次招呼,最后看向周文杰:“这位是周先生吧?”
周文杰有些拘谨地点头:“李队长好。”
“别紧张,特事局处理这类事件有经验。”
李队长从公文包取出四张车票和几张证件:“这是你们的车票和临时通行证。宁市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陈老先生今早精神状态不错,愿意配合。”
易安接过车票:“陈宅附近可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