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生者?这不是造谣么! 第167节

  接纳那些苦是真的苦,痛是真的痛,悲是真的悲。

  然后,放手。

  门扉中央,那只干枯的手掌开始崩解。

  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作飞灰。

  守墓人残留其上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可玉光凝成的桥已经架稳,门后的执念碎片找到了真正的归宿,不再需要他这条“歧路”。

  缺了一截的小指,最后消散。

  隙间之门开始闭合。

  不是轰然关闭,是像一本翻完的书,轻轻合上。

  门框上的老物件残片一片片脱落,在半空中就化作晶莹的光点,如夏夜的流萤,在院中盘旋片刻,然后向着夜空升去。

  画轴在周文杰手中恢复了平静。

  绢本上的古道、枯树、楼阁都消失了,只剩一片素白。

  不是空无一物的白,是那种宣纸本来的、温润的、承载过墨迹又洗尽铅华的白。

  当最后一点灰雾散尽,院中的青铜灯同时熄灭。

  晨光恰在此时从东边漫过来,青灰色的天渐渐染上鱼肚白,然后是淡金,是橘红。

  早起的鸟儿在胡同外的老槐树上叫了一声,又一声,清清脆脆的,带着露水的凉意。

  周文杰腿一软,这次是真的站不住了。

  白素贞及时扶住他,小青已经冲过来接过画轴仔细检查。

  易安收起慧剑,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那一式“架桥”消耗极大,几乎抽空了他体内七成功力。

  “结束了吗?”周文杰哑声问。

  “这幅画是结束了。”易安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但守墓人还在。他失去一个重要的节点,必然会有下一步动作。”

  白素贞将箫收回袖中,轻声道:“至少我们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开隙间之门,借百年执念的洪流冲刷现世,这不是修行,这是疯魔。”

  “或许他本就疯了。”小青把画轴卷好,用红绸仔细系上:“被太多别人的执念侵蚀,早就忘了自己是谁。”

  周文杰在藤椅上坐下,爷爷按在他肩上的触感似乎还在。

  他闭上眼,忽然问:“易安,刚才我爷爷……是真的吗?”

  易安静默片刻,答:“真的。”

  “可他去世七年了。”

  “有些东西,比生死长久。”

  周文杰点点头,不再问。

  他太累了,累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晨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像儿时爷爷用胡子蹭他脸颊时的温度。

  胡同里传来早点摊开张的声响,油条下锅的滋啦声,豆浆桶盖掀开的蒸汽,自行车铃叮铃铃地响过。

  一夜的惊心动魄,被这琐碎而真实的日常轻轻覆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已经不同了。

  守墓人的棋局才露出冰山一角,而他们,刚刚破了他精心布置的一枚棋子。

  接下来的对弈,只会更加凶险。

  易安走到院中那株老枣树下,伸手抚过粗糙的树皮。

  闭关四十九日时感悟的那些道理,在昨夜有了更深的体悟。

  太平道讲“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是愿改天换地。

  佛门讲“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是愿度尽众生。

  愿力与执念,原来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守墓人走错了路。

  而他,必须找到那条对的路。

  “先休息吧。”

  白素贞端来热茶,一人一杯:“今天哪也不去了,就在这喝茶、晒太阳、说闲话。”

  小青已经搬出小方桌和几个马扎,周文杰缓过劲来,起身去胡同口买油条豆浆。

  易安接过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晨光正好。

  远处钟楼的报时钟声悠悠传来。

  铛——铛——铛——

  整整七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那条与守墓人对弈的路,也正式开始了。

  易安抿了口茶,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香得有些俗气,却暖得恰到好处。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不知何时长出了一丛嫩绿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最凶险的战场,往往就在最平凡的日常里。

  “吃早饭啦!”

  周文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拎着两大袋早点。

  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甜暖,瞬间填满了小院。

  小青欢呼一声去接,白素贞笑着摇头,起身去拿碗筷。

  易安坐在马扎上没动,只是看着这一幕。

  看着晨光里忙碌的、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他们。

  然后他也笑了。

  那就这样吧。

  在这人间烟火里,与那些不该存在的执念。

  与那个走错路的守墓人,好好下一盘棋。

第155章 :雍和宫

  后海安全屋的枣树叶子开始泛黄了。

  不是那种干巴巴的黄,是金灿灿的。

  阳光一照,叶片半透明,能看见细细的叶脉。

  风一过,哗啦啦响一片。

  掉下来的叶子在地上旋着圈,像无数小太阳在跳舞。

  周文杰蹲在树下捡叶子。

  他挑了最完整的几片,准备夹在书里做成书签。

  这事儿他小时候常干,爷爷教他的。

  秋叶压平整了,用宣纸夹着,放厚字典下面压一个月。

  再拿出来时就成了脆生生的标本,能保存好些年。

  厨房里传来炖肉的咕嘟声。

  白素贞在烧红烧肉,用的是老抽加冰糖的江南做法,小火慢炖了两个钟头。

  肉香混着酱香,从窗户缝里钻出来,飘得满院子都是。

  小青在里头帮忙切配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又快又匀。

  笃笃笃,像雨打芭蕉。

  易安坐在廊下的竹椅里,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

  书是昨儿从琉璃厂淘来的,光绪年间的《帝京景物略》,讲的是老BJ的风物掌故。

  他看得很慢,有时半天不翻一页,就盯着某段话出神。

  屋内,小青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了。

  苹果切成月牙形,梨削成小块,中间还摆了几颗洗得亮晶晶的冬枣。

  就是这棵树上结的。

  “吃饭还得一会儿,先垫垫。”

  她把盘子放小方桌上,自己拿了个苹果啃:“易安,你看的那本书讲什么的?”

  “讲老京城。”

  易安也拿起块梨:“里头有一段说‘西山晴雪’,是燕京八景之一。说冬日雪后,西山诸峰积雪如银,日光映照,晶莹璀璨,百里可见。”

  小青眨眨眼:“跟咱们有关系吗?”

  “有。”

  易安把梨核丢进垃圾桶:“琉璃厂那摊主说,守墓人提过西山坟头看月亮。我猜他不是随便说说。”

  “西山那么大,坟地那么多,他选的一定是个特殊的地方,特殊的时间。”

  白素贞端着红烧肉出来了。

  青花大碗里,肉块油亮红润,颤巍巍的,筷子一戳就能戳透。

  她身后跟着蒸腾的热气,整个人像从云雾里走出来。

  “吃饭了。”她笑着说:“今天这肉炖得正好,肥而不腻。”

  四个人围桌坐下。

  除了红烧肉,还有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西红柿鸡蛋汤,主食是白米饭,粒粒分明,冒着热气。

  周文杰给每人盛饭,小青迫不及待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烫得直呵气,又不舍得吐出来。

  “慢点。”白素贞给她倒水。

  “好吃嘛。”小青含糊地说:“比饭馆的好吃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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