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黎明。
易安没有停留,施展遁术,快速返回金陵城。
他必须尽快见到李煜,告知时序会的事,并提醒他未来可能面临的危险。
但当易安回到皇宫时,却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澄心堂外,侍卫比平时多了数倍,个个面色凝重。
易安心下一沉,快步走向澄心堂。
殿内,李煜坐在书案后,脸色苍白如纸。周娥皇陪在一旁,眼中含泪。
李弘冀也在,他站在窗前,背影沉重。
“发生什么事了?”易安问。
李煜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易安兄……大哥他……病倒了。”
易安一愣:“郑王殿下不是在这里吗?”
李弘冀转过身,声音沙哑:“不是我,是我大哥……李弘冀。”
易安这才反应过来。
李弘冀口中的“大哥”,指的是他自己!
“到底怎么回事?”易安快步上前,为李弘冀把脉。
脉象紊乱,阴气入体,与李璟的症状如出一辙!
“聚阴咒?”
易安脸色难看,“守墓人明明已死,为何……”
他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李煜:“你昨夜可曾接触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有陌生人接近你?”
李煜茫然摇头:“昨夜我一直和娥皇在一起,除了送茶的宫女,并无他人。”
周娥皇忽然道:“易先生,我想起来了……昨夜子时前,曾有一个老宦官送来一盒点心,说是郑王殿下赐的。但殿下说他不饿,便让我收起来了。”
“点心在哪?”
周娥皇从偏殿取来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糕点。
易安取出一张试毒符,贴在糕点上。
符纸瞬间变黑,然后燃起绿色火焰!
“果然有毒。”
易安沉声道,“而且是慢性毒,需连续服用数日才会发作。郑王殿下,你前几日可曾吃过类似的点心?”
李弘冀点头:“有……父皇驾崩后,我每日都会收到一盒点心,以为是宫中惯例,便吃了。”
“糟了。”
易安心中一沉,“守墓人虽死,但他的同党还在宫中。他们下毒的目标,一开始就是你们两个!”
李弘冀,监国太子,最有能力的继承人。
李煜,注定登基的皇子。
魂魄特异,是炼制逆时丹的关键。
时序会要除掉李弘冀,让李煜顺利继位,然后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取他魂魄。
一石二鸟。
“易安兄,能救大哥吗?”李煜急切地问。
易安检查李弘冀的脉象,又看了看那几块糕点,摇头:“毒已入心脉,比陛下当时更深。我只能尽力延缓,但……恐怕撑不过七日。”
李弘冀闻言,反而平静下来:“七日……够了。”
他看向李煜:“六弟,我死后,你需立刻登基,不能有片刻耽搁。朝中不稳,北边虎视,若皇位空悬,必生大乱。”
“大哥……”李煜泪流满面。
“别哭。”
李弘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本不该承担这些,但既然命运选择了你,便要扛起来。记住我一句话:为君者,当刚柔并济。你太柔,需添几分刚强。”
他又看向易安:“易先生,我知你非常人。六弟……拜托你了。”
易安重重点头:“殿下放心。”
李弘冀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释然,也带着遗憾:“若有可能……我真想看看,你口中的那个太平盛世,是什么样子。”
说完,他闭上眼睛,气息微弱下去。
易安连忙施针,护住他的心脉,但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毒已入骨,回天乏术。
接下来的几日,皇宫内暗流涌动。
李弘冀的病情迅速恶化,太医束手无策。
朝臣们开始暗中站队,有人支持李煜,也有人暗中联络其他皇子。
北边的后周得到消息,边境驻军频繁调动,虎视眈眈。
易安一边为李弘冀续命,一边调查下毒之事。
他顺着老宦官这条线,揪出了几个潜伏在宫中的时序会成员。
但都是小角色,问不出核心情报。
第五日,李弘冀已经无法下床。
他将李煜叫到床前,交代后事。
“六弟,我死后,你需立刻登基。”
“登基大典可从简,但必须快。”
“朝中我已安排妥当,几位重臣都会支持你。”
“至于边境……”
第163章 :李煜登基
“至于边境……”
李弘冀说到这里,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嘴角因为咳嗽溢出暗红的血丝,李煜用力握住兄长的手,却发现刺客李弘冀的手早已没了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入手冰凉,宛如死人。
气血衰败,俨然已经活不了了。
李弘冀看到自家弟弟的哀伤深色,却只是强打着精神,用最后的生命告诫着李煜。
“我已密令江州、洪州守军收缩防线,放弃外围三座城池。”
李弘冀喘息着开口,“后周势力庞大,正面交战我们必然失败。”
“不如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再寻找机会断其粮道。”
李弘冀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看着李煜继续说道:“不过此乃守势,并非长久之计。”
“待你坐稳皇位,可派遣使者求和,以岁贡换取喘息的机会。”
听到这番话,李煜眼眶通红:“大哥,别说了,身体要紧。”
“没时间了。”李弘冀看着李煜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易安开口询问,“易安先生,那日你言天下将太平,可是真话?”
易安站在床边,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十五年之内,天下必将一统。”
这的确没有骗人,毕竟历史走向摆在那里。
只不过他没说的是,到时候一统天下跟他们没啥关系。
“十五年……”
李弘冀眼中闪过复杂深色,“六弟若能守十五年,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忽然间。
他一把用力抓住了李煜的手,力气大的惊人:“记住,活下去!”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无论多难,都要用力活下去!南唐可以亡,但李氏血脉绝对不可以断绝!”
这一瞬间,李弘冀不是以南唐皇子的身份,而是以李氏长子的身份开口嘱咐。
而站在一旁的易安也不由得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色。
难怪……
难怪这位南唐后主甘心当阶下囚,在不敌宋军之后没有选择殉国,而是甘心兵败投降被困汴京。
宁愿接受敌人羞辱似的封赏,也要继续活下去。
大概率,就是因为近日李弘冀的这番话吧。
皇帝他没当好,丢了南唐。
总不能李氏子嗣也没留下,到时下了地府怎么面对自家长兄。
而此刻病床前,李煜早已泣不成声。
李弘冀却是笑了,伸出手揉了揉李煜的头发。
“我这一生,争过,战过,监过国,也算是没有遗憾。”
“唯有一件事,至今耿耿于怀。”
他看向窗外,梧桐叶正黄,“那年父亲让我选封号,我选择了郑。”
“郑国故地在中原,我就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率军北上,收付故土……”
“可如今,看不到了。”
声音渐低,最后几不可闻。
李弘冀闭上眼睛,手缓缓松开,滑落床沿。
大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李煜才终于颤抖着伸手,小心翼翼的探向兄长的鼻息、
然后,他猛地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床沿,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
周娥皇掩面而泣。
易安静静的退到一旁,心中也不由叹息。
历史的轨迹,终究还是回到了原处。
只不过没想到,李弘冀的身死竟然跟守墓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