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山体都在剧烈摇晃,巨大的裂缝在洞顶和四壁蔓延,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
那汇聚而来的魂力洪流失去了操控,又遭到爆炸冲击,顿时失控反噬。
无数怨魂互相撕咬、湮灭,发出最后凄厉的哀嚎后消散,残余的污浊黑气也被爆炸中残存的正气与龙威迅速净化、驱散。
九幽炼魂阵,破了。
笼罩金陵城的灰雾根源,被斩断了。
守墓人勉强站稳,看着一片狼藉、濒临崩塌的洞窟。
看着那已经彻底消失的祭坛和玉玺碎片,看着远处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易安。
又感受到自身分身的急剧溃散和本体因此受到的牵连重创,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
“易!安!”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怨毒与杀意。
数百年的谋划,至关重要的节点,竟然被一个“异数”以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破坏。
此仇此恨,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以洗刷。
但他知道,自己这具分身撑不了多久了。
洞窟即将坍塌,金陵城的阵法反噬很快就会到来。
陈抟那个老道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留在这里,这具分身必毁无疑,还会给本体带来更大的麻烦。
“我们……还会再见的……”
守墓人死死地瞪了易安的方向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烙印在灵魂深处。
最终,他身体“砰”的一声,化作一团浓稠的黑雾。
这黑雾比之前更加黯淡稀薄,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倏地钻入地面一道裂缝,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句充满恨意的低语在肆虐的狂风中飘散。
“轰隆——!”
更大的石块开始坠落,洞顶出现了明显的塌陷。
阴河河水倒灌,混合着碎石和尘埃,迅速淹没低洼处。
就在一块巨石即将砸中昏迷的易安时,一道青光如匹练般从洞窟入口激射而来,轻柔却坚定地卷起易安的身体,将他向后拖去。
同时,七点微弱的灵光也被这青光小心地包裹住,迅速收回。
陈抟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道袍有些凌乱,脸色苍白,显然维持皇宫大阵并远程接应消耗极大。
他看了一眼洞内毁灭般的景象和迅速逼近的塌方,又看了看被青光卷回、遍体鳞伤、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易安。
以及那七点属于李煜的孱弱魄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后怕,也有深深的忧虑。
他没有丝毫迟疑,袖袍一卷,将易安和七点魄光护住。
转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路向外飞掠。
身后,是山体内部传来的、沉闷而连绵不绝的崩塌巨响。
整个紫金山似乎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第174章 :劫后余波
陈抟带着易安和那七点微弱的魄光冲出朝阳洞时,背后的山体正发出雷鸣般的哀鸣。
巨大的裂缝如黑色闪电般在紫金山主峰蔓延。
山石崩落,烟尘冲天而起,将黎明前最后的夜色搅得混沌不堪。
那道曾笼罩金陵半月之久的灰雾,此刻失去了阵眼支撑,开始剧烈翻腾。
如同被斩断根系的毒藤,不甘地扭曲、溃散。
稀薄的晨光正努力穿透这逐渐稀薄的阴霾,在满目疮痍的金陵城上空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陈抟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那崩塌山体的时间都没有。
他袖袍鼓荡,青色流光包裹着一人七魄。
以毕生修为催动御风之术,朝着皇宫方向疾掠。
怀中,易安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燃烧魂魄的后遗症,加上那场恐怖爆炸的正面冲击,已将他推到了生死边缘。
而那七点属于李煜的魄光,虽然脱离了魂灯禁锢,却也暗淡飘摇。
如同即将消散的萤火,亟需稳固与温养。
皇宫,太平净土阵的金光已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三十六个玉符节点中,有近半数出现了细微裂痕。
维持阵法的陈抟分身脸色苍白,身形已有些透明。
当陈抟本尊携带着易安与魄光穿透金光、落入澄心殿前广场时,那道分身微微点头,随即化作一缕青烟回归本体。
陈抟闷哼一声,气息一阵紊乱。
维持大阵、远程接应、再承受分身回归的冲击。
即便以他修为,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道长!”
“易先生!”
殿门轰然打开,周娥皇在几名忠心宦官的搀扶下急步而出。
她脸色比昏迷的李煜好不了多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宫装沾着药渍与灰尘,早已失了往日母仪天下的从容。
可当她看到陈抟怀中浑身是血、面目全非的易安,以及那七点微弱魄光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混杂着绝望与最后希望的光芒。
“易先生他……皇上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皇后莫慌。”
陈抟强提精神,迅速道:“皇上七魄已夺回,虽虚弱至极,但总算保住了根本。易安道友……伤得很重,需立刻救治。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先入殿!”
众人匆忙将易安抬入偏殿暖阁。
周娥皇亲自指挥宫女宦官准备热水、洁净布巾、宫廷珍藏的疗伤丹药。
陈抟则将李煜的七点魄光小心引出,以自身真元为引,缓缓渡入躺在龙榻上的李煜眉心。
随着魄光归位,李煜灰败的脸色似乎稍微好转了一丝。
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些许,但依旧昏迷不醒。
七煞锁魂咒的煞气虽因施术者仪式被破、魂灯被毁而威力大减,却仍有残留,如跗骨之蛆,需慢慢拔除。
安顿好李煜,陈抟立刻来到易安榻前。
他先喂易安服下一颗龙眼大小、异香扑鼻的“九转还魂丹”,又以银针度穴,封住其心脉要害,护住最后一丝生机。
然后,他才小心地探查易安体内情况。
这一探,陈抟的眉头便深深锁起,久久未能展开。
易安的伤势,比表面看起来更加严重,也更加复杂。
肩头被屠方血爪所伤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血肉呈现不祥的青黑色,煞毒虽被压制,却并未根除,仍在缓慢侵蚀。
胸前、后背、四肢,遍布大大小小的裂伤与瘀痕。
有些是爆炸冲击所致,有些是坠落撞击造成,肋骨断了至少五根,左臂臂骨骨折,内腑多处出血移位。
燃烧魂魄的后遗症彻底爆发,三魂七魄皆有不同程度损伤。
尤其是主导记忆与神智的“胎光”魂和“尸狗”魄,受损最重。
导致其意识陷入极深沉的封闭状态,自我修复的本能都近乎停滞。
经脉多处断裂或淤塞,真气运行混乱不堪。
丹田气海更是暗淡无光,几近枯竭。
更麻烦的是,那场爆炸的混合能量似乎有极少一部分侵入了易安体内。
虽然其中大部分邪祟怨力被其本身的太平正气和镇岳剑的龙威抵消,但那种多种极端力量强行湮灭时产生的、近乎“混沌”的残余波动。
却滞留在了他的经脉窍穴深处,与他的真气、甚至魂魄碎片微妙地纠缠在一起。
这种“杂质”,陈抟从未见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全驱除。
强行拔除,恐怕会牵动易安本就脆弱的魂魄与经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若不处理,任其滞留。
又可能产生未知的长期影响,甚至阻碍其修为恢复。
“麻烦啊……”陈抟捻着胡须,低声叹息。
他取出随身的玉瓶,倒出几颗碧幽幽、散发清凉气息的丹药。
捏碎后混合着特制药膏,仔细涂抹在易安的外伤处。
又以自身精纯柔和的真元,如春风化雨般,一点点疏导易安淤塞的经脉。
滋润其干涸的丹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混沌”残余波动所在的区域。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也快不了。
就在陈抟专心为易安疗伤时,殿外传来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低级宦官服饰、面色焦灼的年轻人被侍卫拦在殿外。
他手中紧握着一枚刻有特殊云纹的铜符。
陈抟神识扫过,心中一动,对周娥皇道:“皇后,是老道安排在城中查探情况的记名弟子,似有急报。”
周娥皇此刻心神稍定,闻言立刻道:“快让他进来。”
年轻人入殿,来不及行礼,压低声音急促道:“师尊,皇后娘娘,城中情况有变!紫金山崩塌,灰雾正在快速消散,许多百姓走出家门,但……但城内多处出现诡异迹象!”
“说仔细!”陈抟沉声道。
“城东永宁坊,三口百年古井同时涌出黑血,腥臭无比,接触到的猫犬当场暴毙。”
“城南旧吴王宫遗址附近,地面凭空出现数十个碗口大小的孔洞,深不见底,夜间有幽幽绿光透出,伴有断续哭泣声。”
“秦淮河靠近城墙段,河水一夜之间水位下降三尺,河床露出大量苍白人骨,似是新埋不久。”
“还有……皇宫东南角墙根下,今早发现七只死乌鸦,排列成北斗七星状,每只乌鸦心口都被啄穿……”
年轻人每说一处,周娥皇的脸色就白一分。
陈抟的眉头也锁得更紧。
守墓人虽退,九幽炼魂大阵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