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不了那么久。”易安摇头,“时序会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他们可能在近期就有大动作。我必须尽快找到应对的方法。”
三位老人沉默了。
他们理解易安的急切,但学术研究有其规律,急不得。
“或许……”刘老忽然开口,“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既然这些玉片和太平道的竹简放在一起,说明太平道的张角——或者说,您的某一世——已经解读过这些符文。他可能留下了线索。”
易安眼睛一亮。
对啊,太平道笔记中提到了玉片,说它们是“先贤遗物”,具有“沟通天地、镇封时空”的力量。张角一定知道些什么。
“竹简里有没有提到具体的解读方法?”陈老问。
易安回忆着竹简的内容。那卷竹简主要记录的是太平道的历史和教义,关于玉片的部分只有寥寥数语,没有详细的解读方法。
但……
“竹简里提到,这些玉片需要‘以心血温养,以神识感应’。”易安说,“可能不是用常规的文字学方法解读,而是需要用……修行者的方法。”
三位老人面面相觑。
这就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了。
“如果是这样,”王老说,“那我们就只能提供基础的结构分析,具体的含义,可能需要您自己来感应。”
易安点头:“这就够了。有结构分析作为基础,我的感应会更准确。”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三位老人全力投入工作。
刘老负责玉片的材质和年代分析,王老负责符文的结构绘制,陈老则在数据库中查找可能的关联符号。
易安也没闲着。他盘坐在工作室的角落,闭目凝神,尝试用太平真气感应玉片。
真气缓缓注入玉片,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但当他将神识沉入其中时,隐约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很古老,很遥远,像是从时间长河的源头传来。
易安集中精神,试图捕捉那股波动。
渐渐地,一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烽火连天,祭坛高筑。
黑袍人环绕祭坛,吟唱着古老的咒文。
祭坛中央,一个身影手持九节杖,与黑袍人对峙。
那是四千年前的“他”。
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易安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听不到具体的声音。
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决绝的意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止时序之门的开启。
画面突然破碎。
易安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陈老关切地问。
“看到了一些片段。”易安喘息着,“但很模糊。我需要更多时间,也需要……更深的联系。”
他想起了九节杖。
太平道的九节杖,是张角留下的法器。如果玉片是四千年前的“他”留下的,那么九节杖或许能作为桥梁,建立更深的联系。
但九节杖在蜀州洞天一战中受损,现在还在温养恢复。
“或许可以去金山寺。”易安自言自语,“慧剑量业尺也是古物,而且和我有很深的因果联系。借助慧剑的力量,也许能更好地感应玉片。”
陈老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易老师,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鉴定工作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易安摇头:“时间不等人。陈老,刘老,王老,今天就到这里吧。感谢三位的帮助,这些分析资料对我很有用。”
他收起玉片和笔记本的复印件,向三位老人深深一躬。
“易老师客气了。”陈老连忙扶住他,“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这些玉片如果真如您所说,关系到时间安全,那我们这些老骨头能出一份力,也是荣幸。”
刘老和王老也点头表示同意。
离开陈老家,易安没有回古董店,而是直接去了宁市特事局分部。
李队长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易先生,您来了。”李队长起身相迎,“荣誉顾问的证书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一些福利待遇的文件需要您签字。”
易安接过证书,是一本深蓝色的硬皮本,上面烫着金色的“特事局荣誉顾问”字样。他随手翻看了一下,就放在了一边。
“李队长,我想调阅宁市近年来所有涉及古物、执念事件的档案。”
李队长一愣:“所有?”
“所有。”易安点头,“尤其是那些有异常能量残留、或者涉及时间扭曲的案例。”
李队长沉吟片刻:“调阅档案需要总局的授权。不过……您现在是荣誉顾问,有部分权限。我可以给您开放B级以下的档案库,A级和S级的需要特殊申请。”
“B级就够了。”易安说,“先从最近三年的开始。”
李队长带他来到档案室,打开电脑,输入权限密码。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检索界面。
“您可以按时间、地点、事件类型检索。”李队长说,“需要我帮您吗?”
“不用,我自己来。”易安坐在电脑前,开始快速浏览。
宁市作为历史文化名城,古物事件层出不穷。但大多数都是普通的执念残留,比如陈宅的青铜剑、古道楼阁图之类的。
易安重点查看那些涉及“时间异常”的案例。
很快,他找到了几个可疑的:
三年前,西郊老宅拆迁,工人在墙体内发现一个密封的陶罐,罐内装着一枚锈蚀的铜镜。接触铜镜的工人连续三天做同一个梦,梦中他变成了民国时期的一个商人,经历了一段完整的人生。第四天,工人醒来后发现自己会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而他之前从未学过书法。
两年前,东区古董市场出现一枚玉佩,据说是明朝王爷的陪葬品。买下玉佩的收藏家开始出现记忆混乱,有时会突然用明朝的口吻说话,甚至能准确说出一些明朝宫廷的秘闻。经检测,玉佩上有强烈的执念残留,但更奇怪的是,这些执念中混杂着不同时代的记忆碎片。
一年前,北市图书馆修缮,在古籍库的夹层中发现一批晚清书信。整理书信的研究员在阅读过程中,突然晕倒,醒来后声称自己“回到了1898年”,经历了戊戌变法的全过程。他的描述极其详细,甚至能说出一些史书上没有记载的细节。
这些案例都被标记为“B级-时间感知异常”,处理结果是“古物封存,相关人员记忆修正”。
但易安注意到,这些案例都有一个共同点:古物都来自不同的历史时期,但引发的异常都涉及“时间感知”或“记忆融合”。
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执念,更像是……人为的实验。
“李队长,”易安指着屏幕,“这些案例的后续追踪报告有吗?那些古物现在在哪里?”
李队长调出资料:“大部分都封存在特事局的仓库里。只有那枚明朝玉佩,在封存前失窃了。”
“失窃?”易安眼神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就在研究员出现异常后的第三天。”李队长调出失窃报告,“仓库的监控显示,当晚有一个黑影潜入,避开了所有警报系统,只拿走了那枚玉佩。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幽灵一样。”
易安想起了守墓人。
那个在蜀州布局百年、在金陵布下七煞锁魂灯的神秘人。他有能力避开特事局的安保系统。
“还有其他类似失窃案吗?”
“有。”李队长又调出几份报告,“过去五年,宁市共有七起古物失窃案,失窃的都是有强烈执念残留、且涉及时间异常的古物。我们怀疑是同一个组织所为。”
“时序会。”易安低声说。
“什么?”李队长没听清。
“没什么。”易安摇头,“这些失窃古物的清单,能给我一份吗?”
“可以,我打印出来。”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几页纸。
易安接过清单,快速浏览:
明朝玉佩(万历年间,疑似某王爷陪葬品)
晚清怀表(光绪年间,据说是某位大臣的遗物)
民国铜镜(1920年代,出自某军阀府邸)
宋代香炉(疑似官窑出品)
唐代铜钱(开元通宝,但铸造工艺异常)
汉代玉璧(出土于某王侯墓)
战国青铜剑(剑身有铭文,但内容无法解读)
时间跨度从战国到民国,几乎涵盖了东夏历史的各个时期。
而且,这些古物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来自“动荡时期”。
战国乱世、汉末三国、唐代安史之乱、宋代靖康之变、明代万历党争、晚清变革、民国军阀混战……
时序会在收集这些时期的古物。
为什么?
易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们在收集“时间锚点”。
每一个动荡时期,都积累了大量的怨念、执念、未了之愿。这些能量如果被正确引导,就可以成为扭曲时间的“杠杆”。
而古物,尤其是那些与重要历史人物相关的古物,就是最好的“锚点”。
“李队长,”易安抬起头,“我需要查看这些古物的详细资料,包括出土地点、历任主人、以及所有相关的异常报告。”
“这需要时间。”李队长说,“有些资料在总局档案馆,需要申请调阅。”
“尽快。”易安说,“另外,我想去仓库看看那些还没失窃的古物。”
“现在吗?”
“现在。”
特事局的仓库位于宁市郊区的地下,安保级别极高。
经过三道安检,易安在李队长的带领下,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仓库里摆满了金属架子,上面整齐地陈列着各种古物:青铜器、玉器、瓷器、书画……每一件都贴着标签,标注着编号和危险等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特制的熏香,用来安抚古物上的执念。
“这边是B级区。”李队长指着一排架子,“您要看的那些古物都在这里。”
易安走到架子前,一件件看过去。
晚清怀表,表壳已经锈蚀,但表盘上的罗马数字依然清晰。他伸手感应,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执念波动,像是某个官员在临终前对未竟事业的遗憾。
宋代香炉,青瓷质地,釉面有冰裂纹。执念更强烈一些,似乎与某场宫廷政变有关。
汉代玉璧,温润洁白,刻着云纹。执念中混杂着对长生不老的渴望。
易安一件件感应,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执念虽然强烈,但都是“自然形成”的——也就是说,是古物主人生前的强烈情感附着在了物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