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伤了小青就去帮她捕猎,她要找有缘人小青就陪着他一起下山寻找。
一起修行,一起行善积累功德。
可当陪伴成为习惯,当所谓的有缘人真的出现,她竟然忽略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那些被许仙用邪术层层覆盖的“善”,此刻如磷火般在业力焚烧中闪烁了一瞬。
许仙察觉她的动摇,嘶声尖叫:“贱人!我才是你的相公!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当我的狗!”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珠在空中凝成诡谲咒文,如锁链般缠向白素贞眉心。
白蛇狂暴,海浪滔天。
易安双手合十,终于长叹了口气。
“白姑娘,就让贫僧来渡你吧!”
一身佛法修为瞬间激发,在脑后凝聚成温和佛光。
易安向前迈步,踩在浪涛之上,宛如佛陀在世。
转过头看了身后金山寺一眼,随手扯下身上住持袈裟。
住持袈裟迎风就涨,眨眼睛已经宛如一面红墙将滔天巨浪跟金山寺隔绝开来。
老道看着踏浪而行的年轻僧人,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这小子,这个年纪竟有如此修为……”
“佛门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语气里满是羡慕,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小子拐回道教藏起来。
当什么和尚啊!要守那么多清规戒律,多没意思。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反手将臭袜子堵进了许仙的嘴里。
老头子受伤严重,刚刚跟许仙交手过后被一个浪头拍飞了,不然他哪有机会催动秘法控制白素贞。
袈裟化作的红墙隔绝了洪水,金山寺在惊天骇浪中暂时安稳。
但白素贞蛇瞳中的猩红未褪,许仙的邪咒如跗骨之蛆,加深了她最后的疯狂。
千年修行的妖力在失控中彻底爆发,整座青城山仿佛都在她的嘶鸣中震颤。
易安踏浪向前,双手合十。
脑后佛光如日轮般扩散开来,将浑浊的洪水映照出一片金辉。
此刻,场中只有他们一人一妖。
立于滔天潮水之上,遥遥对视。
尝试唤醒失败,接下来唯有手底下见真章了。
白素贞蛇躯一振,巨大的头颅猛然俯冲而下,腥风裹挟着邪气直扑易安。
易安不闪不避,左手虚抬,紫金钵盂自袖中飞出,悬于头顶。
钵盂倾泻出柔和的金色光幕,将蛇首阻隔在外。
蛇鳞与佛光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她蛇尾一摆,卷起数道水龙卷,从四面八方向易安合围。
每一道水龙卷中都夹杂着黑气,那是许仙邪咒与她自身业力交织的产物,腐蚀着佛光的纯净。
易安右手轻抬,“量业尺”自怀中跃出,化作一道流光斩向水龙卷。
尺锋过处,黑气如雪遇阳,纷纷溃散。
但水龙卷生生不息,前一道刚破,后一道又起——白素贞已不顾自身根基,将千年修为尽数灌注于这场洪水之中。
她仰天长啸,洪水再次暴涨,竟隐约有淹没整座青城山之势。
洪水甚至突破了袈裟法界从缝隙中涌入,冲垮了前院最后的残垣。
易安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拖延。
不单单是自己能不能抗住的问题,而是继续任由白素贞这么消耗生命本源发疯下去,不仅仅她要死,就连金山寺都要被毁了。
看了眼手中的紫金钵盂,眼神发狠。
“去!”
全身法力催动,手中紫金钵盂顿时化为一道流光出现在了白蛇头顶。
佛光不要钱似得倾泻而下,将庞大蛇躯笼罩其中。
白素贞察觉到异样,发了疯的挣扎乱撞,每一下撞击周遭佛光,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了易安身上。
嘴角流出鲜血,易安全然不在意自身伤势。
他双手结印,周身佛光收敛,全部汇聚于“量业尺”上。
尺身变得透明,仿佛由纯粹的光构成。
“砰!”
随着一声巨响。
紫金钵盂的佛光被白素贞彻底撞碎,连带着这间传承自方毕师叔的法器都因为这一下破碎开来,化为一道流光钻回到了易安的袖口当中。
不过足够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涟漪扩散,竟是直接走向白素贞的蛇首。
“白姑娘,你修行千年,积累功德无数,本有成仙之望。”
“如今却被痴妄所困,沦为他人傀儡,伤人害己,更累及一城无辜百姓。”
易安声音沉静,却字字如锤:
“今日贫僧便以佛门‘斩业’之法,为你斩断这痴妄之根——非是杀你,而是还你本心。”
话音落,量业尺轻轻点向白蛇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道涟漪般的金光,从蛇首扩散至全身。
随着易安的动作,白素贞的嘶鸣戛然而止。
第46章 :金山终了
蛇瞳中的赤红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原本清澈的眼眸。
那双眼先是空洞,而后渐渐聚焦,代表着她终于彻底摆脱了许仙的控制。
一滴泪,从蛇瞳中滑落,融入浑浊的洪水。
“我……我做了什么……”
白素贞的声音虚弱而颤抖,恢复了人形。
她白衣染血,长发散乱,跪倒在浪涛之上,望向脚下被洪水肆虐的山林与寺院的残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这段时间虽然被许仙控制,但所有的一切,她全都记得很清楚。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绝望。
她从未想过害人,如今却有这么多人因自己而死。
千年积善,一朝尽毁。
竟然犯下如此滔天罪行。
哪怕一切并非本心,却也是切切实实的出自她手。
“易安师傅……”
她看着面前的一切,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无助地站在原地,一味地低头道歉。
洪水开始退去。
失去了白素贞的妖力支撑,滔天巨浪如失去筋骨般迅速平息。
浑浊的水流退回山涧,露出满目疮痍的大地——倒塌的树木、破碎的山石、被冲毁的农田,以及金山寺外那片被袈裟牢牢护住的寺院核心。
“唉……”
易安此时脸色惨白如纸,看着面前同样虚弱的白素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被许仙操控燃烧本源,现在恢复过来也是一副要死的样子。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岸边。
许仙已被老道用符箓捆成粽子,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嘶吼。
他双眼瞪得血红,死死盯着白素贞,眼中尽是怨毒与不甘。
“结束了。”
易安走到许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聚宝盆已毁,你的邪法根基已断。镇江城因你而死的百姓、被你操控的白姑娘、还有这一山一寺的灾劫——这一切,都该了结了。”
许仙挣扎着,呜呜声越来越急,仿佛还想说什么。
但易安不再理会。
他抬头望向渐渐放晴的天空。
乌云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大地上。
金山寺的钟声不知被谁撞响,悠悠回荡在山谷之间,仿佛在为逝者超度,也为生者祈安。
“小和尚,这祸害怎么处置?”
老道拎着许仙走过来,问道:“交到官府?”
听到老道这么说,许仙眼中顿时散发出一阵光芒,忙不迭地点着头表示认同老道的安排。
“不。”
易安却开口拒绝。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书生,没了聚宝盆,一身邪法也被老道的符咒压制。
这家伙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老实巴交的书生,相貌温和,气质不凡。
可就是这样一个家伙,为一己私欲犯下无数滔天罪行。
画中女全家尽死,一生的悲剧尽皆起始于此人。
甚至间接性的害死了王员外一家。
白素贞千年修行因为他毁于一旦,连带着镇江城千年风水被破,一城百姓尽数死亡。
生而为人,所作所为却与畜生无异。
所以……交给官府?
也许按理来说是该这么做,但易安不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