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生者?这不是造谣么! 第47节

  临行前夜。

  易安又一次独自来到雷峰塔下。

  塔影巍峨,沉默地矗立在清冷月光中。

  檐角铜铃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叮当声,比往日似乎更清晰了几分。

  “白姑娘,”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已经卸下金山寺主持之位,明日下山。”

  “临行前,我还有最后一番话要告诫。”

  “你在此,是赎罪,亦是修行。”

  “望你善自珍重,莫负这方寸清净,莫负……你妹妹的牵挂。”

  十年时间,白素贞此时的伤势已经尽数恢复。

  接下来,才是易安立下的真正惩罚。

  镇压雷峰塔底,思过千年。

  只愿待她出来的那天,能放下痴念。

  塔内依旧寂静无声,唯有那铜铃似乎在他话音落下时,轻轻摇曳了一下。

  像是某种无声的应允,或是叹息。

  翌日,天光未亮。

  易安已换上一身半旧的青色僧衣,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悄然出了山门。

  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些许干粮碎银,便只有那串深褐色的佛珠。

  以及已然破损、被他细心包裹起来的紫金钵盂碎片。

  至于“量业尺”跟“紫金钵盂”这两件法器,则被他留在了寺内。

第50章 :白蛇传终(3k字,求追读求月票)

  这次下山,易安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当他步下山道,回首望去时,晨曦中的金山寺殿宇层叠。

  钟楼挺拔,已不见十年前洪水肆虐后的满目疮痍。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凝聚着他十年的心血与光阴。

  “易安……”

  他心中默念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随即又轻轻摇头,将“法海”的威仪与重担暂时卸下。

  易安心情很轻松,从未有过的轻松。

  此世三十年,守了三十年戒律。

  他做了三十年法海,现在一切落定,他也该做一次易安了。

  此去江南,不为降妖,不为弘法,只为一段未了的因果,一次迟来的告别。

  南下的路,山重水复。

  他不再施展佛法疾行,而是如同最普通的行脚僧,持钵化缘,徒步丈量。

  江南风光与江北迥异,河道纵横,水网密布,小桥流水,吴侬软语。

  湿润的空气里带着草木与河泥的气息,与他习惯了青城山清冽山风的心境,悄然交融,又格格不入。

  他依旧会为贫病者义诊,分文不取,却不再以“法海”之名,只道是云游僧人。

  偶尔遇到些微妖气或不平事,他也出手,但手段温和了许多。

  越往南,关于“太湖边医术不错的孤女”的零星传闻,便越发清晰起来。

  有人说她性子冷但心善,救过不少落水的孩童和急病的老人。

  有人说她独居久了,偶尔会对着北边出神,问起却说没什么。

  还有人说,曾见她在月圆之夜,于湖边独坐,身影孤清得让人不忍打扰。

  每听一言,易安的心便似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一下。

  他赶路的步伐未曾加快,心中的影像却越发鲜活——不再是十年前那个会叉着腰说今后自己照顾他的少女,也不再是那个缠着要自己还俗请自己吃烧鸡的青衣姑娘,而是一个沉淀了十年光阴、将妖气敛入骨血、学着像人一样生活的女子。

  终于,他来到了太湖边。

  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远处帆影点点,近处芦苇摇曳。

  按照老道所述的方位,他沿着湖岸前行,穿过一片桑树林,一个小小渔村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房屋低矮,多为木石结构,晒着的渔网在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腥气与水汽。

  村口有几个孩童在玩耍,见他一个陌生僧人走来,都好奇地停下动作张望。

  易安上前,温声问道:“小朋友,请问村中可有一位擅长医术的青衣女子居所?”

  一个稍大些的男孩眨了眨眼,指向村子西头靠近湖边的一处:“你说小青姐姐啊?她就住在那边,屋子外头种了好些草药的那家就是。”

  “多谢小施主。”

  易安道了谢,顺着男孩所指的方向走去。

  心跳,在一步步靠近中,竟有些失了平日的节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那间小屋周围,萦绕着一丝极淡、却无比熟悉的妖气。

  只是这妖气中,确如老道所言,掺杂了太多属于“人”的烟火气息与岁月沉淀的孤寂。

  小屋近了。

  竹篱疏落,几畦药草长得正好,开着些星星点点的花。

  屋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捣药的轻微声响。

  易安在篱笆外站定,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湖水、草药与阳光味道的空气。

  十年光阴,三千多个日夜,在此刻交织成一片无声的波澜。

  他抬起手,最终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僧衣的衣襟。

  然后,抬手,叩响了那扇虚掩的柴扉。

  “笃、笃。”

  捣药声戛然而止。

  片刻的寂静后,一个平静中带着些许疑惑的女声从屋内传来:

  “谁?”

  “一个来此化缘的僧人。”

  屋内静了片刻。

  接着,门被轻轻拉开。

  小青站在门口,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衣,袖口挽起,手上还沾着草药的碎末。

  十年岁月在她容颜上并未留下什么痕迹,只是眉宇间褪去了昔日的跳脱,添了几分沉静的淡然。

  她抬眼看向来人。

  晨光斜照,僧人青衫微尘,面容平静,眸光却比太湖的水更深。

  她愣住了。

  易安合十行礼:“施主,贫僧路经此地,可否讨碗清水?”

  小青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像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十年了,金山寺的方向她望了无数次,却从未想过这个人会这样出现在她眼前,一身风尘,语气平常得仿佛昨日才别。

  “……请进。”

  她侧身让开,声音有些发涩。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药材,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野花。

  药杵搁在石臼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苦香。

  小青倒了碗清水,双手递过。

  易安接过,道了声谢,慢慢饮下。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窗外的湖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渔歌。

  她其实早就不怪他了。

  从老道下山找到她告知一切真相后,她就再也没有怪过他了。

  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见他。

  没成想,他竟然来见自己了。

  果然,就不能指望老道保守秘密。

  听到小青这么说,易安心中暗暗吐槽,不过脸上却一直带着笑意。

  干的不错啊!老家伙!

  “你……”小青终于开口,却又不知该问什么。

  “我卸下了金山寺住持之位。”

  易安将空碗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白姑娘还在塔中,一切安好。我告诉她,塔下是赎罪,亦是修行。”

  小青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姐姐她……可曾悔悟?”

  “每月朔望,我都能在塔前感受到她气息渐趋平和。”

  “十年清寂,足以让人看清许多东西。”

  易安顿了顿:“她让我转告你,不必再挂念,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小青眼角滑落,她迅速别过脸去,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再转回来时,脸上已努力撑起一个浅淡的笑:“你……这算是专程来传话的?”

  “不是。”

  易安面容平静,看向小青的眼神中满是笑意。

  他说:“我还俗了。”

  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看着对方,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易安第一次下山的时候。

  当时小青还总是缠着他,说要让他还俗,请他吃烧鸡。

  “好。”

  小青也止不住笑了起来:“我请你吃烧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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