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舟赤着脚，走到了沙滩上。
罗晟摇摇头：“不...我不喜欢水。”
沈倦舟好似闲谈一般，说道：“这次辛苦了，多国共同开发，明枪暗箭从未停过，已经好几次发现了有人尝试潜入，甚至还有内鬼泄密的迹象。”
“正需要像您这样经验丰富的刑警帮我们抽丝剥茧。”
罗晟吐出一口烟气：“我已经和岛上国安的人接触过了，目前怀疑是逆种的人，但不在炎华，应该是在欧罗巴那边。”
他是作为“项目小队”来的，不需要为整个炎华基地安全负责，他也负责不起。
但保护徐墨教授研究成果，确保项目顺利进行是必要的。
“欧罗巴那边么？那边确实是被渗透成了筛子...甚至和逆种有合作也说不定。”
毕竟那些欧罗巴武道贵族们...在日薄西山的压力下，自然愿意尝试点危险的东西。
逆种并非全都来自“巳界”，他们热衷于挑动全球各个异域...
甚至不排除...想要挑拨全新的“午界”...
罗晟想起一事，说道：“我担心欧罗巴那边可能有人和逆种合作，故意在午界中挑起冲突，比如恶意袭扰我们的人，可能需要提醒一下。”
沈倦舟脸上露出了难明的微笑：“挑起冲突...最弱的一个却想法最多，他们大概还做着驾驶风帆战舰，劫掠全球的梦呢。”
如果有合适的借口，炎华不介意名正言顺地踢出一个搅局者。
苍蓝星最强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我会提醒营地那边的，罗警官你也早点休息吧。”
沈倦舟说完也不留恋，赤着脚丫踩着沙滩，越走越远。
心里却回忆起了杨申离开前，单独找自己的谈话。
...
“沈少尉，罗晟这个人...在江淮声名狼藉，甚至称得上黑警，每日举报信不断，我怀疑他有问题。”
炎华据点内，沈倦舟微微颦眉：“为何出发前不说。”
杨申诚恳道：“这就是一点私心了，我和他有过节，如果我离开了他却留在江淮，我不放心家里人，原本这次打算亲自盯着他，但他却主动申请留在和谐岛...”
“我没有太多证据，我能做的就是举报一下然后自己提防，你也可以觉得我在危言耸听，但希望组织上对他有一定戒心。”
沈倦舟：“我明白了，我会向上汇报这件事...”
...
许久之后，当罗晟脚下已经有了十几个烟头，夜色彻底沉溺的时候。
他脱掉了外套，朝着大海走去。
越走越远，越走越近。
最后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深海里。
许久之后，深海中...
一抹金色的游光，一闪而逝。
——————
午界，一线天。
溪家的土屋内，杨申和老人相对而坐，牧羊女孩跪坐在一旁。
当杨申提出可以用情报换物资的时候，溪家人终于舍得提供一杯水了。
不过杨申根本不去碰，只是朝旁边推了推。
杨申背着的那些东西，对午界来说价值连城。
食物、种子....以及比黄金还珍贵药品。
如果在江淮，这些东西打包估计也就值一两万块钱，即便不远万里运来了沧海中心，也应该不超过10万。
但是在这里，足以换取十几个童男童女。
杨申不要人，只要个信息。
老人：“外乡人，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
杨申只是淡淡道：“那你应该回答的不够通透。”
如果炎华知道了“龙”的存在，肯定也是会关注的，这是极有话题度的事情，但至今杨申没听人提起过。
老人有些犹豫，他当初没有说，就是在待价而沽，然而现在待着待着，人待麻了。
几大家族往来密切，其他家族的变化他们已经知晓，而溪族因为自诩第一大家族，错失初次接触机会且距离较远，已经开始焦急了。
包括族内少壮派的怨气也越来越重。
说实在话，怨气并非因为“利益”，而是午界人从未拥有的东西。
“希望”。
自我拯救的希望...
沉吟许久后，原本打算卖个好价钱的消息，老人最终还是打算直接说出来，不但是为了这点物资的交易，更是为了能重新和这些“外乡人”搭上线。
“当初是黑族中的一人，率先发现了山洞中的‘门’，那人十分胆大，直接就走了进去，回来后宣称那边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天堂...”
“黑族族长不信，认为他是为了夺权说假话，于是重重地惩戒了他，但那个年轻人身边拥趸不少，之后再度率队进入了‘门’，带回了绿色的植物，说服了所有人。”
这种交流很困难，翻译机不断地交换，好在杨申的物资里有充电宝。
老人缓缓道：“黑族人肯定是已经偷偷探索过了，发现只是一个岛屿，岛上虽然有稀疏植被但却没有积蓄的淡水，那些稀少的植物带回来也种不活、不能吃，于是才联络了其他家族，打算共同开发。”
“溪族作为掌握水之咒刻的家族，自然被邀请在内，他们希望我们能去捕鱼，我也为了见识所谓的‘天堂’，拖着老骨头去看了看...”
回想起那澄澈的天空，老人至今仍感到贪恋。
“可惜，那个广阔的世界只为我们打开了一座岛，却无法跨过海洋，岛上的除了石头没有任何价值，就连水也喝不了，种不了地...只有溪族能通过鱼获略有所得，但也很不稳定，所以探索大海外的世界，是我们必须要做的。”
近海肯定是有一些食物可以翻找的，但也解决不了多个家族联合近万人的胃口，而且因为缺乏了解，还发生了好几起中毒死亡事件。
其他家族这么多年连水都没怎么见过，只有溪族拥有下海捕鱼的能力，不但数量不足，中毒还导致几大家族出现了矛盾，初步探索“和谐岛”可以说搞得鸡零狗碎。
另外一个推断，“黑索”之所以水性不错，开发出用咒刻快速游泳的能力，大概率是因为他的母族是溪族，无姓之人时期耳濡目染。
“后来...有一艘船发现了我们，停靠了过来，船上下来许多外乡人，他们很快推断出来了‘门’的存在，而后驻扎下来，学习我们的语言，给了我们宝贵的物资。”
杨申打断道：“那些人，进来过你们这里么？”
老人点点头：“进来过...然后非常失望地走了，说这里是毫无价值的绝望之地...只对我们的咒刻感兴趣。”
并非毫无价值，只是午界太过残破，逆种没有这个实力开发罢了。
连苍蓝星三大巨头都无法独立开发午界，更不用说一个习惯用阴谋诡计的反叛组织。
逆种花费了一些时间，骗取了部分“咒刻”秘密，之后就失去了耐心，想让午界人发挥更大的价值：
诱饵。
“他们用一些珍贵的物资，请求我们帮忙从海底取出一样东西，这个工作自然由溪族来做，我们也提了要求，希望事成之后能带我们离开这个岛屿，去外面有陆地的地方。”
逆种将外面描绘得弱小而邪恶，引导这些午界人从一开始就以敌对心态接触苍蓝星，将自己当做了去争夺生存空间的“进攻者”。
之后自然就是刺青客被血坑的事情了，不过至今...溪族人都不清楚刺青客的后续。
“当时溪族选出了最优秀的四十个好手，和他们随船离开去取那件东西。”
“四十个族人乘船离开了很远，而后潜入了深海，找到了正在休眠的巨兽，它似乎正在经历什么特殊状态，对外界毫无反应，我们从它其中一个额头上，拿下了一个东西，而后....大海沸腾了...”
杨申：“等等，什么样的巨兽！什么叫‘其中一个额头’？”
好小众的词语！
老人沉吟片刻，吩咐了两句，背后有人拿来了一张画。
这画非常潦草，你无法奢望灭绝边缘的午界人有什么艺术水平，只是碳灰在石板上的涂鸦罢了。
但...杨申依旧感觉到匪夷所思。
只见石板上，是一只...
“三首长蛇”
或者说，三首龙...
第228章 ：爱做梦的黑文
杨申看着“三首龙”的涂鸦，寒声道：“这个怪物...有多大？”
午界没有龙的概念，至少现在苟延残喘的午界人没有，但逆种那边称呼为“龙”的发音，他们是确实学会了，只是不清楚背后的文化意味。
老人比划了一下：“足以填满整个溪族的栖息地。”
杨申看向窗外...
这洞穴比全尺寸体育场还要广阔...
岂不是上千米长？这可能么？
对比之下，来时遇见的“恐鳗”，和这龙的对比岂不是毛毛虫一般？
合理么？
会不会是午界人数学不好，空间感有问题...
“庞大的怪物醒来了，整个大海都沸腾了，我们40名族人只有两个活着回来...那帮人的船也沉没了，但之后又来了一艘更大的船...”
“我们期待着能去大陆，但又担心对方诓骗，于是墨族在那块宝物上留下了记号...”
墨族和黑族关系密切，据说千年前是一家，但之后因为人口过多不得不分家。
“黑索”也是因此能在金水区寻找到宝玉的踪迹，逆种对咒刻的力量不够熟悉，被提防了一手。
“这件事，只有溪族、黑族、墨族知晓，12家族互相之间也有亲疏远近之分，我承认在看到‘希望’后，也动了私心，总希望自己的族群能更多、更早获益，你们和黑族有了长久合作，不知道这秘密他们有没有透露。”
杨申不清楚，他还没到黑族呢，这不是迷路了么...
但他倾向于黑族也没全盘托出。
就像老人说的，绝望的时候，所有人都愿意合作，但看到“希望”后，私心是不可避免的。
与苍蓝星接触后，他们很难看清事态的全貌，但却不难感受到世界将要改变，待价而沽是人之常情。
杨申听完之后，脑海中思绪翻涌...
一条时间线，在意识海中串联了起来。
至少九个月前，甚至几年前，逆种将“龙”通过某种办法带到了沧海中心，在附近海域默默做着实验，准确的说是利用沧海庞大的食物资源供养“龙”。
当时“龙”可能已经处于某种半失控状态。
七个月前，午界人自己发现了异域之门，抵达苍蓝星后被困荒岛，同时遇见了逆种的船。
午界人花费巨大代价，从龙首上偷下了“双生龙玉”，而后以此和逆种合作。
而那只龙陷入了暴怒，引起了海兽异常迁徙暴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