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站着的，是台里的编导助理，冈田贤一。
冈田贤一低着头，脑子里直犯嘀咕。
平常福田部长可不会跟自己聊这种宏观战略层面的事。他在台里的定位很明确，说好听点是外联统筹，说直白点，就是个专门干脏活的。
接送女主播、拉皮条、跟某些大客户搞好“盘外招”关系，这些见不得光的破事，全归他管。
今天他来办公室，也根本不是为了听福田分析业界局势。
佐野纯美昨天晚上陪客出岔子了，对方玩得太糙，硬生生把人弄进了医院。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软组织挫伤加轻度撕裂。
这女主播毕竟不是歌舞伎町的真婊子，人家是有正经工作和体面身份的。
这事说大不大，压下来也就是几百万日元的封口费外加一个黄金档的承诺，但说小也不小，万一佐野纯美咽不下这口气，富士台的公关部就得脱层皮。
冈田今天来，就是要请示怎么擦屁股。
谁曾想，福田秀明压根没把心思放在这种“破事”上。
“您说的是，平清杉这次的动作，把市场搅得够热。”冈田顺着话茬往下接，试图找机会把话题绕回佐野纯美身上。“不过，昨天佐野那边……”
“佐野？给她放两周假，薪水照发。想要什么资源，让制作部看着给。”
福田秀明极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打断了冈田的汇报。
上位者的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福田眼里，一个天气预告主持的死活，根本不配占用他宝贵的工作时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报表上那条飙升的营收曲线。
你别看现在雄山名渡在电通要资源越来越难了，但是《天火之城》那会的时候，雄山名渡可还是电通社长的一号人选。
因此《天火之城》批下来的宣发费用，对一部电影来说，那可真不是个小数。
富士台作为核心合作方，光是硬广投放和综艺植入，就吃了个满嘴流油。
“雄山名渡这次是真下血本了。杰尼斯的偶像联赛加上《天火之城》，这两张牌一打出来，整个业界的风向马上就变了。”
福田秀明敲着桌子，语气里满是炫耀的意味。
冈田贤一只能把佐野纯美的事咽回肚子里，赔着笑脸附和：“是，部长英明，咱们台这次可是赚翻了。”
“何止是赚翻？”
福田秀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台场外的车水马龙。
“前阵子平清杉搞那个什么偶像联盟，把大家折腾得够呛，现在咱们可是翻身了。”
事实上福田秀明这话，对也不对。
一方面，随着杰尼斯宣布偶像联赛之后，雄山名渡在业界的地位，确实肉眼可见地在回暖。
因为平清杉已经证明了。
世界单曲+偶像联赛，有热度，所以雄山名渡能拉来杰尼斯，你别管怎么拉来的，那反正最终拉过来了。
所以确实在回暖。
但，这个回暖，也只是稳住了当下其在电通的话语权。
几家电视台，除了朝日电视台那边，有点墙头草迹象，旁敲侧击地打听杰尼斯偶像联赛的后续企划之外。
TBS，东京电视台是完全没有一点反应。
不过这对于雄山名渡一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利好了。
这一次，可以说是，背水一战。
甚至这次，雄山名渡还找了一大堆微推上的影评人，对《大逃杀》进行点评，效果也是好得出奇。
和AKB的粉丝骂成一片。
不过...冈田贤一听着福田秀明吹着牛逼，心里却有些走神。
他是个底层爬上来的人，虽然干的是脏活吧，但脑子其实还是清醒的，别的不说，微推的老板是谁他还是清楚的。
就..在微推上骂《大逃杀》，居然还能有效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94章 年轻气盛
但..这事确实也不是他的事情，所以他也没在意，临走之前呢，看福田秀明心情不错，又提了另一个事情。
“董事。”
“嗯？还有什么事？”福田秀明端起咖啡，准备赶人了。
“您还记得小田切芽衣吗？”
“谁？”
福田秀明皱起眉头，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就是之前台里的一个新人女主播，长得挺清纯那个，之前不是让她去陪雄山二郎，结果回来之后就离职了...”
说到辞职，福田秀明脑子里才大概有个印象。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辞就辞了呗，那不都去年的事情了？”
“可是……”冈田贤一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福田的脸色，“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她的去向。听说，她去了平清杉的事务所。”
听到这话，福田秀明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想笑，然后又没笑出来，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
坦率地讲，福田秀明真不怕这种破事被翻出来。
电视圈里，把女主播当成社交筹码，算是个公开的秘密。
各大电视台都有这套不成文的规矩，赞助商、广告大客户、政商界的大佬，多多少少都沾点腥。
唯一的区别，比如TBS或者朝日，女主播们大多只陪酒，只有自己看上哪个青年才俊或者多金老头，才会半推半就。
看不上的，电视台高层也没法强摁牛头喝水。
毕竟人家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精英，而且培养女主播，真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富士电视台，算是打开了女主播的“下沉市场”
电视台把控绝对的资源分配权，你想上黄金档？你想拿好企划？行，那就得听台里的安排。派你去陪谁，你就得去陪谁，容不得你挑肥拣瘦。
这套玩法很粗暴，但也极其有效。
靠着这批年轻漂亮、听话懂事的女主播，富士台这几年在广告拉拢和资源置换上，确实有明显增长。
毕竟对很多甲方来说，都是花钱，能吃荤的为什么要吃素？
至于风险？
自然也有，一方面是哪怕这么做了，也只能换来一定的优势，其他电视台的黄金档，人气节目，一样不会差广告。
所以，很多电视台知道富士在这么做，却也没有跟进，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认为风险太大不可控。
毕竟万一翻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但，对富士电视台来说，他们自认为这个风险是可控的，毕竟，明面上，所有的饭局、应酬，全都是“自愿”的。
就算哪个女孩中途反悔，或者事后觉得委屈想闹，真打起官司来，谁怕谁？
日本的社会环境摆在这里，职场女性真要撕破脸皮去告性骚扰或者潜规则，付出的代价极其沉重。
媒体一曝光，不管你占不占理，你的名声先臭了。
以后还想在圈子里混？想找个好人家嫁了？做梦。
所以，绝大多数受了委屈的女孩，最后都会选择拿一笔丰厚的封口费，或者换取几个好节目的主持位，息事宁人。
这几年，福田处理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
小田切芽衣是谁，福田都不知道，他也没必要知道，但她去了平清杉的事务所，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一层。
平清杉这小子手握的能量可不小。
他要是真想借题发挥，把小田切芽衣的事捅大，富士台绝对要惹上一身骚。
“她去平清杉那里，干什么？”
“也是做的女主播...”
冈田赶紧回答。
“女主播？”
福田有点意外。
就雄山名渡这群老头，你说他们不关心平清杉吧，那是大事小情都让下面的人全部收集，恨不得天天开会讨论。
但你要说他们关心平清杉吧，那其实也就是关心了一个皮毛。
随着时间来到10年，智能手机开始普及之后，平清杉在互联网频道的投入就在升级，因为平清杉很清楚。
现在互联网对传统电视台的打击还只是表皮，等到智能机普及。
一旦互联网对传统电视的打击，那才是灭顶之灾。
因此，平清杉几个女团的频道配置，本质上就是按照一个电视制作局去配置的，自然也需要女主播。
毕竟很多企划，你要是单独去找艺人，成本包不住。
但不找艺人，单靠成员，有时候节目效果也不稳定，所以女主播就很合适，特别是从几大电视台下来的女主播。
有经验，知道怎么做节目，知道基础的综艺效果，用起来不要太顺手。
此外平清杉对这些“回收”回来的女主播也有用处。
只不过这些东西，福田秀明是理解不了的。
所谓夏虫不可语冰，在传统电视台的高层呆了一辈子，他们实在是想象不出，平清杉为什么要招募女主播...
于是，他只能用自己的经验，去判断平清杉的动作。
就像美国，很多时候污蔑华夏的东西，最后都被证实是他们自己干过的事情一样。
“男人嘛，说到底还是那点爱好。”
福田秀明靠回椅背上，语气里透着一股过来人的戏谑。
“平清杉这小子，表面上装得人模狗样，私底下估计也玩得很花。”
有了这个判断之后，福田秀明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平清杉绝对不敢拿这件事来做文章。
为什么？
因为这种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富士台有这种潜规则，其他电视台就没有？TBS的主播们就真的冰清玉洁？朝日的聚会就全是谈论新闻理想？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平清杉真要为了一个小田切芽衣，把这个行业的潜规则掀个底朝天，那他得罪的可就不止是富士台一家了。
到时候，TBS、东京电视台、朝日台的高层，全都会把他视作破坏规矩的公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