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导演不讲规矩 第122节

  礼堂的灯光缓缓暗了下来。

  大屏幕亮起,腾达影业的片头动画缓缓浮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银幕上,期待着沈逸达的第二部作品。

  “要到时间了,快走快走,去看电影!”

  2005年7月1日,星期五,BJ,朝阳大悦城影城。

  上午九点多,第一场《高跟鞋姐妹》的影厅刚刚开放入场。

  刘芸就有点迫不及待招呼许戈,两人排在队伍中间,手里捧着一桶爆米花。

  许戈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不久。

  刘芸收拾得清爽利落,扎着一个马尾辫,满是期待。

  “你昨晚不是说今天要睡到中午吗?”刘芸斜了他一眼。

  许戈打了个哈欠,“首映日第一场,我不来,你一个人看多没意思。”

  “算你识相。”

  两人随着人流走进影厅。

  许戈扫了一圈,上午场,上座率出乎意料不错。

  虽然不是满座,但也坐了五六成。

  大部分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有几个穿着高中生的样子,显然是趁着暑假第一天冲过来的。

  许戈和刘芸找到位置坐下,荧幕上还在播放广告。

  刘芸侧过头,压低声音,“我听网上说,沈逸达这部电影的原声带,买了不少火歌的版权。”

  许戈愣了一下,“那不少了,上一部《新世纪青年》的原声带,好像都是些老歌吧?”

  “那会儿他不是没钱嘛。”刘芸说,“这回不一样了,有钱了,据说歌单里全是去年和前年的热歌。”

  许戈吹了声口哨,“那这原声带不得卖爆?”

  “肯定啊。”

  影厅的灯光暗下,广告声渐弱,腾达影业的片头动画出现在荧幕上。

  两人不再说话,坐直了身体。

  电影开场。

  阳光,泳池边的棕榈树影,教室里的粉笔灰。

  五个女孩穿着宽大的校服走在放学的林荫道上,说笑着,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洒落,在她们的肩膀上跳跃。

  刘芸注意到,整个电影的光线是暖的,没有过度调色的冷感滤镜,一种自然的,带着夏日温度的暖意。

  阳光像真正的阳光,皮肤上有光泽,空气里有灰尘在飞舞。

  开场几个镜头交代了背景,五个女孩是高中同学,刚结束高考。

  许戈看到这里,有种熟悉感,又是高考。

  上一部《新世纪青年》也是高考结束。

  但那是一部游荡和选择,这一部虽然也是从高考出发,但视角明显不同。

  只是开场,给他的感觉,就更轻盈,更温暖,像是从一个新的起点开始向前走的姿态。

  五个女孩去逛跳蚤市场,路宽的时候,五个人并排走。

  音乐响了。

  “第一天的纯真色彩,它总是永远那么灿烂。”

  孙燕子的《第一天》。

  旋律轻快明亮,像是夏天的风忽然灌进了影厅。

  五个女孩,路窄的时候自动分成两排,两前三后,步伐几乎一致,像一支小小的,不成文的队列。

  那种默契感,不需要台词来赘述,画面本身就让人会心一笑。

  这个细节太真实了,许戈想着。

  他想起初中、高中上学的场景,男生走路都是离离散散。

  女生则不一样。

  她们步伐都是一致的,许戈那个时候去食堂,最烦就是下楼的时候,遇到并排的女生,是真堵路。

  电影继续。

  跳蚤市场的摊位琳琅满目,她们在一个老旧的鞋摊前停下来。

  其中一双高跟鞋,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画面里,五个女孩试穿着那双高跟鞋。

  许戈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随着剧情推进,画面开始切换了。

  到了柳梦雅的剧情线,游泳馆,下午的阳光透过高窗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一个身影从泳池边站起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水珠在光线中像碎钻一样飞散。

  许戈的呼吸停了一拍。

  范氷氷穿着一件连体泳衣,从泳池里走上来。

  她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每一寸线条都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她走到泳池边的教练面前,甩了甩头发,露出一个自信到近乎挑衅的笑容。

  那个笑容,像是能把整个游泳馆的池水都煮沸。

  “卧槽。”

  许戈听见前排一个男生小声说了一句。

  他也想,但还是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

  刘芸收回目光,心里嘀咕,“她怎么这么白啊,”

  目光离开,许戈死死盯着银幕上那个在阳光下甩着头发的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太美了。

  电影镜头真的强,范氷氷走进更衣室的镜头,光影的层次感,皮肤的质感,水珠在肩膀上的反光,每一个画面都像是在跳跃。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许戈和刘芸经历了大大小小的震惊。

  许戈意识到,《高跟鞋姐妹》和《新世纪青年》在音乐上的选择完全不同。

  《新世纪青年》用的都是一些老歌,时间上相差也就五六年,但却是两个青年。

  而《高跟鞋姐妹》选的歌,全是2003、2004年的热歌,是和他这一代人同步成长的旋律。

  这种代入感,是《新世纪青年》给不了的。

  电影里,暑假的日历一页页翻过。

  五个女孩在各自的战场上,经历着各自的成长。

  方可可离婚多年后即将再婚的父亲,一个陌生的后妈和继弟让她感到自己像个外人。

  她在电话里对柳梦雅说:“我感觉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了。”

  电影最后,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在那个新家庭里,找到一扇愿意为她打开的窗。

  温静娴放弃了那个所谓的顶级国际青年精英夏令营,去了小姨在工地的项目部。

  她脱掉了高跟鞋,换上安全帽,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晒黑了皮肤。

  她在工棚里和工人们一起吃盒饭,听他们聊家乡的孩子和今年的收成。

  大桥通车那天,她站在桥面上,看着两岸的居民在桥上来来往往。

  她明白了让自己快乐的事,看见自己所做的一切,真的在让别人的生活变好一点。

  周莉的故事,在五个女孩中是最具戏剧性的。

  她在老家意外邂逅了让她心动的男生苏航,一个笑起来像海风一样清爽的男孩。

  但命运弄人,周家和苏家因为几十年前的用水问题,结下了世仇。

  两个家族在同一个镇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却老死不相往来。

  周莉没有选择私奔,也没有放弃。

  她找到了温静娴的小姨,得到了对方的帮助,又辗转联系了当地的官方组织。

  于是,经过努力,一份可以共赢的水利工程方案,摆在了两家人面前。

  最终,两个家族的长辈在合作协议上签了字。

  结尾时,周莉和苏航决定一起外出读书,远离宗族,离开那个被旧账束缚的小镇,走向属于他们的新天地。

  李小曼,是最特殊的一条线。

  她在暑假回到老家青岛,在一家宠物店打工。

  她拿着DV,自以为是在记录生活,实际上是在用镜头把自己和世界隔开。

  直到她遇到了糖果,糖果有绝症,但笑得很灿烂。

  她叫李小曼“小曼姐”,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毫不客气闯进了李小曼那层坚硬的外壳里。

  李小曼的人生,开始和糖果交织,演绎属于两人的人生纪录片,在这个过程里,她的冷漠被一点一点敲碎。

  糖果走的那天,李小曼哭的稀里哗啦,她举着DV,记录着,像是要把这个小小的身影永远留在镜头里。

  然而,却是镜头里的糖果在安慰她。

  “真正的死亡,是被遗忘。”这是糖果对李小曼说的话,这个小小的女孩,对于生死有着自己的理解。

  “所以,只要小曼姐还记得我,我就还活着。”

  每一个角色,都有属于她自己的高光时刻。

  每一个高光时刻,都精准踩在观众的情绪线上。

  许戈注意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整部电影的剪辑节奏非常紧凑,但又不显得仓促。

  五条人物线并行展开,却不让人觉得散乱。

  导演用一种近乎音乐性的方式控制着节奏,每当一条线快要走到情绪的顶点时,就切到另一条线,用一条新的情绪线索重新抓住观众的注意力。

  而且五个人故事节奏始终保持一致,从最初的学期结束在一起,然后暑假各自到陌生的地方,遇到麻烦,然后感到痛苦,再之后解决麻烦,获得成长,完成青春蜕变。

  这让五个故事人物,所处地点不同,遇到事件不同,但情绪上始终保持在同一条线上。

  如此反复,像一首多声部的合唱,声部之间此起彼伏,最终汇聚到同一个高潮。

  许戈在心里默默感叹,这剪辑水平,比《新世纪青年》又进了一步。

  随着电影走到结尾,许戈坐在座位上,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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