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里的观众，心情随之舒畅。
电影没有在最后开一场命运的玩笑，老宋这个苦命的人，也有了自己的幸运。
没有人觉得煽情，没有人觉得套路，因为范围的演技真的很好。
那种下岗工人的凄凉，那种无所依的感觉；
那种以为命运改变，老梁前来帮忙，从最初的警惕最后的信任；
到以为彩票成功抵达彩票站，却丢了彩票的绝望。
范围演出来了。
所以，最后。
失而复得的惊喜，才让人舒畅。
这个结果，这个角色值得，这个苦命人值得这次好运。
也许对于文青来说，最后真彩票被忽略，被失去，更有艺术感。
但是对于看电影的观众来说，善恶有报，苦命人天不负，结果更好。
郭凡看着屏幕，从观众角度，他知道这是一部好电影。
但是他是有电影梦想的人，从导演觉得，他觉得这个电影很牛逼。
有一种，他拍不出来的感觉。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彩蛋出现。
老宋兑了那五十万，真的改变了命运，这个在九十年代下岗的工人，终于被幸运所眷恋。
他在镇上买了房子，开了一家小卖铺，他也结了婚，有了一个孩子。
字幕的角落里，出现了一行小字：恭喜老宋。
灯亮了。
郭凡和女友一块起身。
“怎么了？”女友看他有些心神不属。
“太牛了。”郭凡摇着头，还消化刚才电影发生的一切，“这电影太牛了。”
“我也觉得好看，笑死我了，这票价没白花，我要向同事推荐，什么大导根本不行啊。”女友活动了一下肩膀，“好久没在电影院笑成这样了。”
“不光是好笑。”
郭凡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五条线，五方人马，一条主线，四路支线，每一条都有独立的人物弧光，但又在关键节点上互相交汇。”
“这种手法太高级了，我以为只有在好莱坞电影才会有，竟然在国产电影看到了。”
郭凡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塞了回去，继续道：“而且你知道吗？最厉害的不是结构，是价值观，你看这五方人马，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女友想了想，“好人赢了，坏人被抓了。”
郭凡来到电影院大厅，“老梁是退伍老兵，他帮老宋不是为了钱，他就是纯粹与人为善。”
“老宋也只想守护住自己应得的东西，最后他成功了，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最后他找到了老婆，组建了新的家庭。”
女友跟在他身边，听他继续说。
“小毛是个小偷，春哥和大军是彻头彻尾的劫匪，骗子夫妇更是专业的。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能发财，结果小毛被抓了，春哥和大军因为分赃不均自相残杀，骗子夫妇也被送进了监狱。”
郭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这是黑色幽默，但又超越了，不再是破碎的，也不是绝望的，是有着独有的温情，怎么说呢，就是很流畅，自然。”
女友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郭凡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他还想说的是，中国电影太久没有这样的故事了。
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黑暗主义，也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古装奇观，更不是给贼、小偷、强盗找人性，就是一个扎实好看的故事。
一个，普通人的故事。
在把观众逗笑的同时，把一种朴素的是非观不着痕迹嵌在对白，结构，还有角色的选择里。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海报。
老宋攥着彩票的样子，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滑稽，此刻却有点暖心。
郭凡想起老宋最后蹲在彩票站门口嚎啕大哭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他已经在电视台做了三年，做节目的包装，偶尔帮忙剪一些专题片。
家里很满意，收入也不错。
只是，他想做电影！
所有刚毕业的年轻人，想着工作几年之后创业。
只是，郭凡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
毕竟大部分人的梦想，都是在现实里碰了几年壁，就慢慢褪色了。
但现在，宁昊用一部电影告诉他，有些东西不应该被忘记。
那种想拍电影的冲动，那个在学校宿舍里反复拉片，那些藏在硬盘深处的分镜草图。
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郭凡站起来，牵着女友的手走出了大厅。
走廊里，几个看完电影的观众正聚在一起聊天。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对同伴说：“这片子太牛了，可惜排片太少了。”
“没事，口碑会起来的。”
“对，腾达的电影真的太牛了。”
郭凡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生长。
他想到了沈逸达，想到那个只用两部电影就撬动了整个行业的导演。
他想到了宁昊，想到这个从广告导演一路走来，拍过文艺片，拿过柏林银熊奖，如今又即将用一部商业片，证明了自己全方位才华的导演。
他们都是从零开始的。
走出影院，已经中午。
“我想做电影。”郭凡忽然说。
女友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想做电影。”郭凡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想拍电影，做好的电影。”
“可很难......”
郭凡感慨道，“是啊，我想去BJ，看看能不能加入腾达广告部门，或者试着考电影学院的研究生。”
女友挽住他的胳膊，“那你就去做呗，反正你画得那么好，说不定哪天还真能拍出来。”
郭凡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离那个目标还有多远，但今天这场电影让他看到了方向。
“这部《疯狂的彩票》，票房怕是不会差。”
说完了梦想，郭凡回归了现实，跨上摩托车，把头盔递给女友，“只是贺岁档竞争激烈，上座率不高，需要一点点口碑发酵。”
“只要有人看了，就会有人推荐。只要有人推荐，想看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摩托启动，两个人去找地方吃饭。
海南冬日阳光正好，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郭凡问：“你觉得这电影跟《无极》比怎么样？”
女友想了想，干脆道：“没法比，就不是一种东西，《无极》说是大片，但很烂。《疯狂的彩票》不一样，剧情很精彩，我现在腮帮子还疼。”
郭凡点头：“对，不是什么大片，但诚意满满。”
“是啊，真是好电影。”女友也是感慨，“希望有一个好的票房！”
第一百零二章 符合预期！触手可及！
腾达。
以往，办公室的灯早已熄灭。
但今晚，整层楼都还亮着。
发行部门的几个小伙子守在工位前，每隔半小时给院线那边拨一次电话，催最新的数据。
这一次是腾达和伯纳联合宣发，没有了中影的便利，腾达盯的更紧一些。
走廊里脚步声不断，偶尔夹杂着几句压低了的交谈。
跑完当天的发行，宁昊就来到了公司。
坐在会议室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也没有察觉。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邢爱那坐在他旁边，偶尔和他说说话，但她知道，此时的宁昊，更需要的是陪伴。
所以，邢爱那一直陪着，时不时帮宁昊添点热水。
夜里十一点的时候，发行经理推门进来，又送来一组数据。
宁昊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惊喜。
邢爱那把一杯温热的水杯塞到他手里，轻声说：“该做的都做了，首映礼，范氷氷、黄小明、陈导名都来捧场，媒体那边通稿发了好几轮，沈导的名头也给你用上了。”
宁昊名了点头。
公司宣发，确实已经做到了最好。
从开机开始陆续铺垫，然后九月份拉起了节奏。
先导预告，第一波花絮，媒体专访，首映礼。
最后的首映嘉宾阵容，范氷氷推了《情癫大圣》来这边，带来了话题。
黄小明的到来，陈导名的出席，也让电影获得更多关注。
发行方面，伯纳也尽力了。
两百八十个拷贝，这是于东亲自带着团队，跟院线一家一家谈出来的结果。
同期竞争的《无极》是六百多个拷贝，张一谋的《千里走单骑》虽然是文艺片，但有张一谋的招牌，发行规模也不小。
他的电影能在《无极》《情癫大圣》《千里走单骑》之间，拿到接近三百个拷贝，对于一个新人导演来说，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宣发上，这个待遇，足以匹配一部中等成本的电影，他的电影，也就是中小成本，妥妥的超规格待遇。
正是因为做到了最好，如果真的失败，宁昊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在贺岁档这种激烈的竞争下，两百八十个拷贝砸下去，院线地推花了不知道多少精力，成本支出只怕不比影片成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