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六代,他们的问题,也是时代的因素。
人家用优势资源专门选出来了嘛!
沈逸达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把它改成了现在这个版本,说句不好听的,我毁掉了它。”
“不!”
宁昊连忙开口,急道:“沈导,您是帮助我,如果按原版拍,很大可能就像《香火》一样,没有多少关注,我知道的。”
沈逸达点了点头,语气复杂道:“是啊,这就是问题所在。”
“真正的艺术,你拍出来,得不到扶持,没有资源,形成不了正向循环。”
“多少正常的导演,就这样被埋没了。”
宁昊已经完全跟着沈逸达的节奏走了。
闻言,不由垂下了脑袋。
是啊,他的电影没有问题。
原版的《绿草地》,讲的是草原上的孩子捡到乒乓球当成宝贝,想要献给国家。
但那样的电影,撬动不了资源。
他带着《香火》跑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他现在拿了奖的,是沈逸达帮他改出来的版本。
见此,沈逸达就知道妥了。
他要帮助宁昊打破西方叙事施加的枷锁,实现初步觉醒,成为他可以托付叙事战术的自己人。
当头棒喝完了,沈逸达也要给甜枣。
他自顾自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拍《新世纪青年》,最初是因为什么?”
“因为《时代》周刊,把80后定义为垮掉的一代。我做了一部正常的青春片,正常的年轻人,肆意潇洒,明媚向上。”
“营销上,也是往这个方向走,给出不同的选择。”
“结果呢?”
“电影破了两亿,破了一亿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赢了,不是票房赢了,是叙事赢了。千千万万的观众用电影票告诉我,他们不认外面定的标签。”
“我们想要的是属于自己的叙事!”
“破了两亿之后,我更加确定。”
沈逸达不由自主站起来,看着宁昊,“压制,是锁链,但压制,也是力量。”
“不只是《新世纪青年》,你的《绿草地》我也介入了,逆练了,借用了外部的压力,你看看,电影节上受欢迎了,是不是能撬动更多资源了?”
“这说明什么?你感受到的那座山,你感受到的那种窒息感,你感受到的那种被束缚的无力感,那不是你一个人的感受,那是千千万万人的感受。”
“那是被压了太久的观众,共同的感受。”
“谁能打破这座山,谁就能获得巨大的力量!谁能看破这座山,谁就能获得巨大的好处!”
宁昊被沈逸达的激情所感染,不由自主站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懂了!
“沈导,您帮我改这个版本,就是帮我提升知名度,用这个来对抗这种压制吧?”
沈逸达摇头,笑道:“宁昊,你的心太小了。”
沈逸达的眼神亮得吓人,“不要对抗,是去建构!”
“对抗,还是在别人的框架里,别人说你是垮掉的一代,说这就是艺术,这是艺术殿堂,你跳起来说不是,这还是在回应别人的定义。”
“叙事还是被别人的框架框住了!”
“建构,是直接建立自己的框架!我不管你怎么说我,我讲我自己的故事。我定义我自己的价值,我建立自己的叙事体系。”
“它们是强大的,但也是呆板的,甚至刻板的!你还感觉不到吗!”
“我们要吃它们的肉!喝它们的血!利用它们的缺点!发展壮大我们自己!”
“用它们的喜好,拿它们的资源,捧我们的人,养我们的团队,壮大我们的力量。”
经过《新世纪青年》的锻炼,沈逸达差不多摸到了西方叙事的特点。
而他要做的,就是要做西方叙事的东林党,做一颗毒瘤,吸收这个体系的养分!
沈逸达大笑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这是我们的文化之战,我们要做的,是要在他们的叙事中心,搞我们自己的文化循环!”
第三十六章 新电影启动!庆功宴!(七天日万)
彼之毒瘤,我之芳草。
彼之神灵,我之妖魔。
沈逸达之前还觉得挑战西方叙事的等级阶梯,是弑神,但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不是弑神,是斩妖除魔!
他们的事业是伟大的,前途也是光明的!好处也是大大滴!
在沈逸达的感染下,宁昊坐在椅子上,胸膛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脑子里各种念头在往外冒,一个接一个,压都压不住。
他想拍的东西,他从前不敢拍的东西,他从前不知道该怎么拍的东西,这会儿全涌上来了。
“沈导。”
宁昊早已激动跳起,沈逸达话语太有情绪了。
“我跟您干,您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他不是一个容易激动的人,在电影圈摸爬滚打这些年,到处给人说好话求机会,他早学会了把情绪压在肚子里,但今天,压不住。
能站着,谁愿意跪着?
能拍自己想拍的东西,谁愿意去迎合那些自己都不信的叙事?
而且这种事,听起来就很上头。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干了!
必须干了!
你们用枷锁封锁我,我就反向吃掉你们!
宁昊感觉自己终于知道路在哪里,有一种踏实感。
那些年在各种小电影节碰壁的挫败,那些年对着《香火》无人问津的成片发呆的夜晚,那些年说服自己的自我安慰......
所有这些,在今天下午这场对话里,被沈逸达一根手指头捅了个对穿。
不是他不行!
是规则本身就有问题!
而沈逸达不仅看穿了规则,还知道怎么用规则反杀。
沈逸达看着他的样子,内心笑了一声。
这次又是做空大成功。
以后谁想要引导或者影响宁昊,需要花费更大的代价。
人就是这样,谁会觉得自己是平凡的呢?
怀才不遇,肯定不是自己的错误。
以往是怪内部,现在沈逸达引导怪外面。
当然,他之前的分析也不是胡说的,很多都是事实。
商业片万恶赢为首,一个那么大的电影市场,看不到上等文化元素。
文艺片百善孝为先,各种对外尽孝的电影,少吗?
沈逸达说的话,都是有依据的,是现在,也是以后的结果。
只是用了一些技巧。
他目的是把宁昊培养为一员大将,不是搞什么考验。
沈逸达也不喜欢考验忠诚,最好就是让对方不得不忠诚。
从以后来看,宁昊的才华毋庸置疑。
而且就算以后电影不赚钱了,宁昊也只是自嗨,《红毯先生》《爆款好人》,调性和五代、六代玩法不一样。
宁昊前世的未来,也恰好印证了沈逸达的说法。
只有商业片才能带来真正的自由,宁昊自己不是吗?
成为了资本大佬,可以换着法子的自己嗨,票房失败就失败。
文艺片,能这样玩吗?
“坐下,坐下。”
沈逸达自己坐下了,压了压手,让他也坐下,“上头了,有点上头了,热血当不了饭吃。”
“我们要击毁加诸在我们身上的不合理!这世界一切的不合理,都应该有人站出来,去改变,去打破,去重造!”
“但必须记住,永远记住!我们不仅善于毁灭加诸于我们身上的不合理,我们更善于创造更美好的东西!”
闻言,宁昊重新坐下,但脊背挺得笔直。
更热血了!
劲有了!
以前好几年的时间,不敌这半个小时畅快!
沈逸达竖起一根手指,“当下最重要的,是把《绿草地》的好处吃下去。”
“西方电影节,他们手里有资源,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柏林那边既然主动找上来了,就别浪费,先吃一波。”
“明白!”
宁昊重重点头,眼神炯炯有神,“我一定完成任务。”
燃起来了!
沈逸达靠在椅背上,看着宁昊,“有几句话,你得记住,我做以下部署。”
宁昊点头,找了个本子,赶紧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