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杜拉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白牙。
粥喝到一半,贾马又从纸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的泡沫箱子,打开盖子,里面竟然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乳鸽。
陈正愣了一下,转头看着阿萨姆:“这地方还有乳鸽?”
阿萨姆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在陈正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笑了一声。
“老板,在世界任何地方,有钱就跟回家一样。”
“而我们正好有钱!”
陈老板现在也算是有身价吧…不多,上千万美金是有的,虽然有部分还没兑换,但手里头上百万洗了的还在银行卡里的~
“博萨索有一家广东人开的酒店,开了快十年了,老板是惠州人,做的是正宗粤菜,烧鹅、乳鸽、叉烧、肠粉,什么都有,这些东西就是他那边买的。”
“冷冻真空包装,运过来放冰柜里存着,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热一下就行。”
阿萨姆把骨头吐出来,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味道肯定比不上现做的,但在索马里这地方,能吃上一口广式烧腊,已经算奢侈了。”
陈正掰下一只乳鸽腿,咬了一口。
外皮烤得焦脆,肉质紧实多汁,腌料的味道渗进了肉里,咸中带甜,五香味很足。
他妈的…
“味道不错。”
阿萨姆哈哈一笑:“老板,我就知道你喜欢。”
“我早就让人去南海餐厅订了一批,冰柜里还存着好几只,够咱们吃一阵子的,而且我还和那边联系过,尽可能帮我们弄点江浙小菜,到时候去拿就行!”
“等场子拉起来,条件好了我让餐厅的师傅隔段时间来一趟,现杀现烤,那味道才叫正宗。”
陈正点了点头笑着说,“赚钱也不能亏待自己,我们是来赚钱的,又不是来TMD当野人的。”
这话说的在理!
鼓掌~
“我们今天什么计划?”
阿萨姆把那碗粥最后一口喝完:“我们今天要去真正的营地。”
陈正一怔眉头挑了一下:“这里不是你找的营地?”
“当然不是老板,巴里加勒距离博萨索还有200多公里,这只是我找的临时落脚点,在你来之前就准备好的,晚上的索马里不安全,博萨索到巴里加勒那段路,白天走都要四五个小时,晚上走?那不是赶路,是送死。”
“所以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天亮再走,晚上危险的不止是人,还有随时随地的野生动物呢~”
陈正拍了拍他肩膀,“我就说找你来就没错!走吧,收拾东西,20分钟后出发。”
阿萨姆朝着人喊了声,然后就开始收拾工具。
车队重新上路。
从临时营地拐上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东南方向开。
陈正坐在陆地巡洋舰的后座,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路两边的景象从稀疏的灌木丛变成了更稀疏的荒原,草越来越少,土越来越黄,视野越来越开阔。
看个十分钟你觉得还有些好奇…
一个小时后…
你TMD就觉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没意思!
路边到处都是枯死的树。
一棵接一棵地立在荒原上,枝干光秃秃的。
一头牛的尸体趴在路边,肚子鼓胀,四肢僵硬地伸向天空,眼睛已经没了,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苍蝇在窟窿周围嗡嗡地飞,黑压压的一团。
空气里开始飘来一股腐臭味,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陈正把车窗摇上去。
“受不了这味道!”
“今年旱灾很严重…”
阿萨姆从后视镜看了下陈正的动作就解释道:
“邦特兰这边,已经快两年没下过像样的雨了,上次雨季,加罗韦的降水量不到正常年份的三分之一,巴里加勒那边更惨,几乎滴雨未下。”
“联合国的人上个月发了个报告,邦特兰大约370万人受灾,其中将近一百万人是严重受灾,家里的牲畜死光了,庄稼颗粒无收,连喝水都成了问题。”
“有些跑到博萨索、加罗韦这些城镇去,投亲靠友,或者在城外搭个棚子住下,有些往埃塞俄比亚那边跑,但埃塞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今年整个非洲之角都在旱。”
“如果说在中东我们只需要在乎炮弹,那再这里,就得注意会不会被饿死、渴死,甚至一场小小的疟疾都有可能死人的。”
“来了非洲才知道,很多稀疏平常的生活在这里就是遥不可及。”阿萨姆感慨道。
陈正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要是觉得心里难受给联合国捐点钱咯。”
“那不行!我的钱也不够花!”
阿萨姆使劲摇头,“我会替他们祈祷的,真主保佑他们!”
钱是真钱,祈祷…顺手的事。
车队继续往前开,路况越来越差。
“这条路,旱季还能走,雨季就废了。”
阿萨姆说,“前两天两天雨,这条路断了一个星期,卡车进不来,人出不去,我们在营地里啃了三天压缩饼干。”
“好在现在不是雨季,前面是一个地方部落的哨卡…”
说话间,就看到前方的土路上突的出现了一道简易的栏杆。
两根木桩竖在路两边,上面横着一根刷了红白条纹的圆木,栏杆旁边搭着一个凉棚,用枯树枝和旧帆布搭的,四面透风。
凉棚下面坐着几个人,穿着杂色的衣服,有长袍,有T恤,有军裤,乱七八糟的,看不出是什么身份。
他们手里抱着枪,AK47枪托杵在地上,枪口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作为全世界保存量和仿制量最高的武器,AK47是当之无愧的“杀人狂魔”!
看见车队开过来,一个人站起来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走到路中间,举起一只手。
阿萨姆把车停下来,“没事,交给导游就行。”
阿卜杜拉希从第二辆车里下来,快步走到那个举手的男人面前,两个人用索马里语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阵。
那个举手的男人一开始表情还算平和,听了几句之后,眉头皱起来,摇了摇头,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大了些。
阿卜杜拉希又说了几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指着上面的一行字给他看。
那个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过身,朝凉棚那边喊了一声。
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的男人从凉棚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上包着白色头巾,下巴上的胡子花白,手里拿着一串念珠。
对了,索马里99%是逊尼派~
坦克是没有后视镜的,黑哥们也是相信真主的~
他走到阿卜杜拉希面前,两个人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阵。
阿卜杜拉希转过身,走回车队旁边弯腰趴在阿萨姆的车窗上。
“他们要收过路费。”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要50万先令!”
差不多是300美金…
阿萨姆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沓钞票,数了数,递给阿卜杜拉希。
阿卜杜拉希接过钱,转身走回那个老头面前,把钱递过去。
老头接过钱,用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钞票的厚度,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阿卜杜拉希,落在车队的几辆车上,朝后面挥了一下手。
栏杆升起来了。
“这过路费倒是不贵。”
阿萨姆说,“这已经是给面子了,要是陌生人过,一个人至少10万先令,一辆车20万。”
阿萨姆笑了一声,“但也是两个世界的收入,老板,你在中东卖一把AKM的利润,够这里一个武装分子干一年的,所以,我们真的能在这里卖出去货吗?”
“这里地段好,距离也门很近,而且谁说AK只能卖的?”
“???”
“我们也可以租赁,我听说在当地还有交易所,一些地方武装会给海盗或者地面劫匪提供AK甚至是火箭筒,只需要他们事后付款?”
“甚至交易所里还能购买人质和货物?”
阿萨姆想了下,“好像是这样…不过,老板这都是当地大部落在做…”
“可以合作嘛,当地人又不都是死脑筋,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我带他们发财,他们应该说谢谢!”
阿萨姆竖起大拇指,“老板,你这种人在哪里都会发财的!”
车队从哨卡出来之后,土路从沙土变成了碎石,拳头大小的石头被车轮碾得四处飞溅。
陈正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他一只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撑着座椅,屁股从座椅上弹起来,又砸下去,弹起来,又砸下去,脊椎骨被颠得咔咔响,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
“妈的——”
他骂了一声,声音被颠得断断续续的,像在唱rap,只是不穿背带裤~
“这……什么……破路……!”
“老板,这才刚开始,后面还有100多公里,全是这种路,甚至更差。”
陈远坐在副驾驶,脸色难看,两只手死死抓着座椅边缘。
“阿远,没事吧?”陈正问了一句。
陈远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发飘:“没……没事,堂哥。”
话都没说完,直接打开窗就把脑袋探出去,开始当喷射战士了…
“呕—!!!”
早上吃的全都吐干净了~
那味道,真酸爽!
从上午一直开到下午三点。
就在陈正觉得自己半条命已经交代在这条破路上的时候,阿萨姆终于说了“人”话:
“老板,巴里加勒到了。”
陈正从座椅上挣扎着直起身,眯着眼睛往挡风玻璃外看。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灰黄色的建筑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