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姆靠在那张改装过的皮椅上打着哈欠。
赵猛推开舱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杯口腾腾冒着白气。
“你去睡会儿,我盯着。”
他把咖啡杯塞进阿萨姆手里。
阿萨姆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面部表情狰狞,苦得舌尖发麻。
他摇摇头,目光没离开挡风玻璃:“不困,我总觉得这片海太安静了心里有点毛。”
赵猛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不得不说…
有那叫什么来着病的人,非常不适合在海洋上航行,尤其是晚上,简直能让人发疯!
内心的恐惧被完全放大。
所以…
一个人能在海洋上航行的都是勇者。
赵猛咧了下嘴,“能出什么事?难道大海上还能堵车阿?”
话音还没落地,仪表台右侧那台B&G雷达的屏幕突然闪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船长从旁边的折叠椅上弹起来,三步两步扑到屏幕前面,手指点着屏幕上三个正在闪烁的绿色光点。
“先生们,10海里外,三艘船!正在快速接近!”
船长的声音急促,“速度至少20节,品字形编队,这是冲着我们来的,肯定是海盗。”
赵猛老脸一红,这算不算立旗了?
自己这乌鸦嘴。
“你怎么知道?”
“干我们这行,同行的直觉不会错!”船长挺了挺胸口得意的说。
赵猛按了一下驾驶台侧面的红色按钮,整条船响起两短一长的警报声,沉闷但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抄起挂在舱壁上的对讲机,拇指按下通话键:“全员进入战斗位置!重复,全员进入战斗位置!枪塔就位,炮塔装填!非战斗人员进舱!”
甲板上立刻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几个安保人员从舱门里蹿出来,弯腰跑向前后两座机枪塔,铁舱盖掀开的“咣当”声隔着船体都能听见。
弹药手拎着弹链箱爬上甲板,膝盖顶着箱体,一步一步往枪塔方向挪。
赵猛弯腰从驾驶舱门边的武器架上抄起一把AKM,拍上弹匣,拉栓上膛。
他看了阿萨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我去甲板上盯着。”
阿萨姆点头。
战斗人员还是得靠专业来。
十海里的距离,在二十多节的相对速度下缩得比括约肌还快。
船长的目光在雷达屏幕和挡风玻璃之间来回扫:
“1海里。”
赵猛已经站在了甲板左舷的阴影里,AKM的枪管搁在栏杆上,目光朝左前方那片黑暗探去。
他能听见风里传来另一种声音,那是柴油机在满负荷运转时特有的颤音。
“看见了!”左舷机枪塔的射手喊了一声。
墨黑色的海面上,三个轮廓冲出来!
打头那艘是一艘改装过的玻璃钢快艇,船艏焊着钢制防撞角,船舷高处亮着一盏暗红色的航行灯,它后面跟着艘稍大些的母船,船艉的浪花白得刺眼。
距离靠近时,快艇最先开了火。
一挺PKM的枪口在船艏闪了一下,橘红色的火舌在夜空中跳了半秒,子弹拖着曳光的尾迹扑过来,打在丧彪号右舷的复合装甲上,叮叮当当的跳弹声在甲板上炸开,像有人把一袋硬币倒在了铁皮房顶上。
“开火!开火!打快艇!”
赵猛把AKM抵在肩上,朝着快艇的方向扣动扳机,一个短点射打出去,曳光弹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橙红色的弧线,消失在快艇旁边的海水里。
左边枪塔里的射手已经启动了,12.7毫米重机枪的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弹壳叮叮当当地从塔底的排壳口掉出来,滚烫的铜壳在甲板上弹了几下,滚进了排水槽。
快艇的中部中了一发。
弹头穿透玻璃钢船体,在舱内炸开的碎片从船身另一侧飞出来,像一把被撒开的碎玻璃。快艇的速度骤然一滞,船艏猛地往左一偏。
那艘母船这时候也开火了。
架着一挺DShK打得比PKM猛得多。
“咚、咚、咚!!!!”
那艘船的人还没露头,但能听见甲板上有人在喊,用索马里语,声音又急又尖。
“炮塔!炮塔打母船!”赵猛吼了一声。
桅杆后面的双联装23毫米机关炮炮塔动了起来。射手坐在塔内,双手握着操纵手柄,脚踩在击发踏板上。
他透过光学瞄具锁定了左侧那艘母船的船艏,然后右脚猛地踩了下去。
“通通通通通——”
双联装炮管喷出两道橘红色的火焰,每一声都震得甲板在脚底下发颤。
23×152毫米的弹头以将近千米每秒的速度飞出去,第一轮点射就打在了母船的驾驶舱位置。
!!!!!
那母船上的人惨叫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速射!速射!!!”
炮塔再次转动。
射手踩下踏板——
“通通通——通通通——”
第二轮点射打在了母船的船艉。
弹头穿透船壳板,引燃了露天的油桶,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船艉升腾起来,火光照亮了半边海面。
那艘母船像一头被戳穿了肺的鲸鱼,速度越来越慢,开始原地打转。
赵猛站在甲板上,喘着粗气。
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23毫米炮的轰鸣像是从脑子里长出来的余音。
驾驶舱的门推开了,阿萨姆探出半个身子,朝甲板上扫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雷达屏幕:“还有动力吗?”
船长坐在操作台后面,一只手握着舵轮,另一只手抹着额头的汗:“动力系统正常,航速还能推到三十节以上。”
“速度脱离!”
阿萨姆转过身朝船长说:“保持航向,全速前进,天亮之前赶到蒙巴萨外海,只要进了肯尼亚领海,这帮人就不敢靠太近。”
船长应了一声,把油门推杆往前又推了一格。
引擎的轰鸣声从低沉转为高亢,丧彪号在夜色里加速,船艏切开的浪花比之前更高了。
“还能再快点么?”阿萨姆问。
船长看了他一眼:“再快就烧泵了。”
“放心吧,他们追不上来,除非他们会飞!”说着又自顾自地哈了两声,像是刚讲完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
赵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23毫米炮的轰鸣像一层膜贴在鼓膜上,“妈的,真刺激。”
“我听正哥说以后会安装导弹,啧啧啧,那我们一艘就能纵横四海了!”
阿萨姆也点头:“还是得火力猛,刚才如果让他们包围,那我们就真的完蛋了。”
他习惯性念了句,“真主保佑。”
停顿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布鲁斯保佑。”
布鲁斯不是狗~
…
天色亮得很快。
东方的海平线从墨黑色变成深蓝,海面上开始出现别的船,远洋货轮、近岸渔船、几艘挂着肯尼亚国旗的小型巡逻艇,提醒他们已经到了一个正常国家的领海。
上午八点刚过,蒙巴萨港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堆满集装箱的码头在晨光里像一座灰白色的钢铁城堡,几台岸桥的吊臂悬在半空中,从远处看像一排伸向天空的细长中指。
港口入口的防波堤上竖着一排白色的灯塔,导航灯刚熄灭,表面还沾着夜里凝结的露水。
阿萨姆拿起船用无线电,切换到公共频道,用英语呼叫:“蒙巴萨港务,这里是‘丧彪号’,请求进港,货物编号预先报备过。”
不到十秒,一个带着当地口音的英语回了过来:“收到,请沿主航道进港,靠泊8号泊位,有港务人员在引桥等你。”
丧彪号减速至慢速,沿着防波堤之间的主航道缓缓驶入港口。
两侧的泊位上停着几艘散货船和集装箱船,船身上印着不同国家的名字和航运公司的标志,有的船艉还挂着国旗,在晨风里耷拉着。
码头上的工人正把集装箱从船上吊下来,铁链和吊臂的摩擦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
当然进港的时候,已经将武器全都用布遮挡住了。
8号泊位在港区偏南的位置,相对安静一些。
栈桥是混凝土结构的,有几道裂缝,缝里长着一簇簇干枯的野草。
栈桥端头站着几个人,一个穿白色衬衫的瘦高个最显眼,旁边还站着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港口工人和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人。
丧彪号靠岸的时候,阿萨姆关掉引擎,从驾驶舱走出来,站在甲板上朝岸上那个白衬衫挥了挥手。
白衬衫也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一起朝船舷走过来。
缆绳扔上岸,港口工人接住,熟练地绕在系缆柱上,绕了三圈,打了个结实的绳结。
船身晃了两下,稳住了。
白衬衫第一个跳上甲板,脚落在复合装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直了身体,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船体侧面的装甲接缝和船艏那座用帆布盖着的机枪塔,但什么也没多问。
他走到阿萨姆面前伸出手:“肯尼亚国防物资采购局奥马尔上校的代表,我叫萨米。”
阿萨姆握住他的手,晃了两下:“阿萨姆,怪兽工厂代表。”
“货呢?”萨米松开手,目光越过阿萨姆的肩膀往船舱方向看。
“下面。”
阿萨姆转身,朝甲板中部的货舱入口抬了抬下巴,“700把,全部油纸包裹,防潮防水按你们的要求,每20把一个木箱。”
萨米点了点头,朝身后那两个下属偏了一下头。
他们走过来,掀开货舱盖板,弯腰爬下去,过了不到3分钟,其中一个的脑袋从舱口露出来,朝萨米点了点头。
萨米转回身看着阿萨姆:“交接单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