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的脚步慢了下来,震惊的说:“这……是什么?”
陈正没回答,朝旁边站着的四眼抬了抬下巴。
四眼走到闸门侧面的控制面板前,按了几下按钮。
液压系统开始工作,沉闷的嗡嗡声从地底深处传上来,闸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缓缓向两侧退开。
一股混合着海水机油和焊接烟尘的气味从门内涌出来。
他看到的是一个人造的地下巨穴,拱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两侧的防爆灯沿着墙壁排列成整齐的光带,一直延伸到洞穴深处。
洞穴底部是一条宽阔的船台,船台两侧的检修通道上架着几台移动式工作平台,电缆和气管从天花板的桥架上垂下来,整整齐齐地挂在挂钩上。
船台的中央,停着一艘灰黑色的改装游艇几根粗壮的支撑柱从船底伸出来,把船体托在半空中。
霍银已经带着人等在闸门内侧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超声波探伤仪,旁边还立着一台小型的气动打磨机和一台电焊机。
皮埃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他看看那艘悬在半空中的改装游艇,看看两侧那些他能叫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
“别惊讶先生~”
陈正笑着说,“你以为我跟你合作只是空口白话吗?”
“我是有实力的!”
皮埃尔后面都是懵的…
陈老板当然不带他参观更里面,看看船坞就不错了,然后就让人带着他去“拍照”!
没错…
工作要留痕,要不然谁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呢?
…
傍晚六点,那艘P400的船体缓缓滑入船坞。
海水从坞门两侧的进水阀涌进来,船身吃水线慢慢抬高,缆绳从两侧抛下来,被光头和牛一接住,绕在系缆柱上拽紧固定。
“关坞门。”四眼站在控制台旁边,手指按下排水按钮。
液压泵组的低沉轰鸣再次响起,巨大的闸门从两侧合拢,坞门底部与船台边缘贴合后,密封胶条被压紧。
排水泵启动,水从坞底被抽出去,沿着管道排回海里。
船身随着水位下降慢慢坐落在船台的龙骨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霍银第一个跳上检修通道,手里攥着超声波探伤仪朝那台右舷主减速箱走过去。
P400的机舱舱盖已经被提前掀开了,霍银把探伤仪的探头贴在减速箱壳体外壁,目光扫过屏幕。
“裂纹长度约四十七毫米,从法兰根部沿着铸造圆角延伸,深度大约在四到六毫米之间。”
霍银把探头换了个角度,又扫了一遍,“没有穿透到内腔,但裂纹尖端已经接近密封面,再跑几十海里就会彻底裂开。”
四眼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台手持式光谱仪,蹲在减速箱旁边,对着壳体的表面打了一枪。
屏幕跳出一串数字:“GGG-40,球墨铸铁,碳含量百分之三点六,硅含量百分之二点八,镁残留量零点零四。”
“那就按冷焊方案走。”
霍银站起来喊了一声,“牛二,把TIG焊机推过来,配纯氩气焊丝用ENiFe-Cl,直径二点四毫米,预热枪也准备好。”
牛二应了一声,推着焊机小车过来。
霍银从工具柜里取出一把角磨机,装上碳化硅砂轮片,蹲下来沿着裂纹的走向打磨,把表面的油漆和氧化层清理干净。
砂轮片高速旋转,火星飞溅,灰白色的铸铁基体逐渐露出来,裂纹的轮廓更加清晰。
“预热温度设定在250度。”
霍银指了指温度表,“球墨铸铁的焊接性比灰铸铁好,但冷速太快还是会出白口,预热能降低冷却速度,防止马氏体相变。”
他接过预热枪,枪口喷出的蓝色火焰沿着裂纹区域来回移动,红外测温仪的读数从环境温度慢慢爬升。
焊丝装进焊枪,霍银都没握面罩,右手持枪,用脚尖踩了一下焊机的启动踏板。(一定要戴面罩!)
氩气流出的嘶嘶声响起,高频引弧的电火花一闪,钨极与工件之间拉出一道幽蓝色的电弧。
焊丝送进熔池,铁水在电弧下缓慢流动,沿着裂纹的走向一条一条地堆焊。
每焊完一道,霍银就停下来,用尖头锤在熔敷金属表面敲几下,消除残余应力。
“层间温度控制在两百到两百五十度之间,不能低于两百,也不能超过三百。”
霍银头也不抬地解释,“低于两百,冷却速度太快,焊缝和热影响区会变脆;高于三百,晶粒粗化,强度和韧性都会下降。”
四眼蹲在另一侧,手里拿着红外测温仪,每隔三十秒报一次读数:“232……240……227……”
四道焊道堆完,裂纹区域被镍铁焊丝完全填充。
霍银松开焊枪,等焊道自然冷却到室温,然后用角磨机装上打磨片,把焊道表面打磨平齐,恢复壳体原有的曲面轮廓。
“田鸡,给法兰面铣一刀,平行度控制在五道以内。”霍银朝旁边喊了一声。
田鸡推着一台便携式铣削装置过来,把装置的底座固定在减速箱法兰面上,调整好刀具进给方向。
铣刀旋转,切屑从加工面上剥落,细如发丝的金属丝卷成团,掉落在接屑盘里。
“法兰面平面度零点零二毫米,粗糙度Ra1.6,装密封垫片没问题。”
田鸡关掉铣削装置,用千分尺量了几个点,报出数据。
霍银走过去,在焊补区域重新贴上超声波探头,扫了一遍:“没看到裂纹回波,没有夹渣,没有气孔。”
他朝陈正点了点头。
“发动机检查一下。”陈正笑着说,“做事要做完美!”
霍银转身钻进机舱,爱因斯基跟在他后面,两人各自检查着一台MTU柴油机的各个部位。曲轴箱油位正常,机油颜色清亮,没有乳化迹象。冷却液管路无渗漏,散热器芯体表面干净。
“喷油嘴拆下来看看。”霍银说。
爱因斯基从工具包里抽出喷油嘴拉拔器,卡在喷油嘴的安装孔上,轻轻一拉,拔出第一个。喷嘴顶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碳,针阀体表面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超声波洗一下,重新调整喷油压力。”
霍银把六个喷油嘴依次装进超声波清洗机的夹具里,按下启动键,高频振荡的嗡鸣声在机舱里回荡。
十分钟后取出,在灯光下检查针阀的开启压力和雾化质量。
“开启压力二十二兆帕,雾化锥角正常,滴漏量在允许范围内。”爱因斯基逐个检测完,抬头报了一声。
船体底部的检查同时进行。光头躺在平板拖车上,滑进船底间隙,手里举着手电筒和一把尖头锤,沿着焊缝逐条敲击。
尖头锤敲过每一道焊缝时发出的声音都不一样。
完好的焊缝敲上去声音清脆,回音短促;如果焊缝内部有缺陷,敲击声会变得沉闷,回音发哑,像敲在一块有裂纹的砖头上。
光头在右舷水线以下约三米的位置停了一下,那道声音明显比周围沉闷。
“这条焊缝有气孔,大概在焊趾位置,深度不好说。”光头用粉笔在船壳板上画了一个圈。
霍银蹲到船底那个位置,拿起角磨机装上薄片砂轮,沿着粉笔圈的外围切入。
砂轮片切到约三毫米深度时,一个直径约两毫米的气孔露出来,边缘颜色深灰。
他用尖头锥清理干净补焊打磨平整,再敲了一遍,声音清脆。
“行了。”光头说。
田鸡沿着船体内部结构走了一圈,检查肋骨和纵骨的连接节点。
“艏尖舱隔板有一处轻微变形,大概是在靠泊时撞过码头,不影响结构强度,但需要冷矫正。”
两个技工扛着一组液压千斤顶和加热带,走进艏尖舱,把千斤顶顶在变形区域的内侧,拧动手柄加压。
加热带覆在钢板外表面,把温度升到一百五十度左右。
金属在温度和压力的作用下缓慢恢复平直。
“可以了。”田鸡用直尺量了一下,把工具撤出来。
“完美!!!!!”
四眼擦了擦汗,“没有耽误老板的生意!”
一帮怪兽:????
…
? 第123章:你要我货,我要你预付款…
陈正从地下工厂出来的时候,还哼着小曲,心情不错。
自己的怪兽工厂已经具备了维修军舰的能力,他当然开心咯~
营地空地上支起了几张长条桌,桌上摆着搪瓷盆和铝制托盘,里面盛着炖羊肉、酸菜鱼和红烧狮子头。
这在外头,也想吃点国内菜。
毕竟是来做生意的,又不是没这条件,飞机空运一波的事。
吃了咸菜滚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
“正哥回来了?快坐,准备吃饭了!”陈雷笑着打招呼,“还有个汤就齐了。”
“最近你们是幸苦了,要不是我不相信别人,我还找人来替你们了。”
陈雷嘿嘿一笑。
陈正在主桌的主位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目光在旁边的空位上停了一下喊了一声:
“阿萨姆那个法国人呢?”
“我让人给他们在屋里吃饭了。”阿萨姆说。
陈正朝旁边那张空椅子努了努下巴,“既然都一个屋檐下了,老让人蹲屋里吃饭算怎么回事?没必要这么防着。”
那法国人也没弄出什么风波。
投降的法国人口碑还是不错的,从来不闹事~
1940年 5-6月法国快速溃败,150万法军沦为德军战俘,德军来不及准备大型关押设施,直接征用被俘法军劳动力。
亲自给自己造“营地”。
阿萨姆点了点头,转身朝营地侧面的石屋走去。
不到两分钟,皮埃尔·杜邦被他领了出来。
陈老板笑着说,“坐坐坐,这里都是自己人,我这人很随和的,你以后多相处就知道了。”
下次脑门上就刻上慈眉善目。
陈正从桌上的搪瓷盘里拿起一张干净皮塔饼,递到他面前:“别愣着,吃啊,折腾了大半天,不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