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扫过去的时候,他看见帐篷区外围多出了一大片帐篷,密密麻麻,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群。
有些帐篷一看就是新搭的,帆布还是皱的,绳子都没拉直,松松垮垮地垂着。
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有人在地上用石头垒了一个灶,火还没灭,火苗在夜风里一窜一窜的,把旁边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火味和馊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比上次来的时候浓了好几倍。
陈正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那股味道一下子就涌进来了,呛得他皱了皱鼻子。
“怎么这么多人?”李阳探着脑袋往外看。
陈正也感觉不对劲。
这些人好像…难民阿!
“阿阳,你带着阿飞他们去租几个帐篷,角落点,不要靠中间,我和哈立德去找谢赫问问。”
“好的,陈哥!”
陈正两人走到正中间的酋长帐篷。
帐篷里的灯还是那盏煤油灯,玻璃罩子被油烟熏得发黄,光线昏黄暗淡,把整个帐篷照得像一个旧照片里的世界。
两人毫不客气的拉开帘子走了进去。
就看到老头抽着土烟,一脸的惆怅的样子。
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两人,脸上肌肉一松,“你们怎么来了?”
哈立德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他对面就问:“谢赫,外面那些人到底怎么回事?”
室内沉默了良久。
谢赫抬起头,看着哈立德,又看了看陈正。
“德拉市出事了。”
“昨天德拉市南边有个村子,叫塔尔比塞赫被人屠了!”
陈正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愕然的抬起头。
“113个人,其中21名孩童,全都被人发现被打死了,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
“叙穆兄弟会说是政府军干的”
“说阿萨德的军队进了村子,挨家挨户搜查‘恐怖分子’,搜不到就开始杀人。”
“政府军当然否认,说这是恐怖组织自导自演的,目的是嫁祸给政府军,制造混乱,给外部势力干涉的借口。”
陈正蹙着眉,“政府军会那么残暴?”
“你也以为是政府军干的?”谢赫问。
陈正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他不是傻子。
叙利亚这口高压锅,突尼斯那个卖水果的小贩把自己烧死之后,整个阿拉伯世界就像被人点了一把火,埃及、利比亚、也门,一个接一个地烧起来。
陈正心里冒出一个更凉的念头,也许那些人就是故意被杀的呢?
这件事谁会最后拿到好处?
美国?土耳其?以色列?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主要越想越觉得恐怖!
有些事,不能太深思!
而且不管是真是假,都不关他的事。
他只是一个死干数控的!
拯救世界和平的事情得靠奥特曼,当然也不一定,如果奥特曼阻拦中东乱局,那也许明天奥特曼就被导弹给炸了。
3马赫的奥特曼能躲得过5马赫的导弹吗?
“叙利亚要内战了!!!”
“昨天开始,德拉市那边的消息就没断过。”
谢赫将自己知道的都给倒出来了,“自由军,沙姆自由人,努斯拉阵线,还有基督徒那边也有人在拉队伍,什么乱七八糟的武装都在冒头,像雨后的蘑菇,到处都是。”
真TMD都是上帝武装了。
“自由军还算温和,至少嘴上说要保护平民。沙姆自由人那帮人,是逊尼派的,对基督徒和什叶派都不太客气,努斯拉阵线那就是真的恐怖分子了。”
“努斯拉阵线怎么了?”哈立德追问。
“他们喜欢人头挂在检查站路障,而且,他们是Is的分支。”
哈立德恍然大悟!!!
极端,非常之极端!!!
陈正在旁边坐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乱了。
全乱了。
整个叙利亚都TMD的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把一窝马蜂倒扣过来,嗡的一声全炸开了,你根本分不清哪只是哪只,只知道到处都是毒刺,到处都会蜇人。
“太难了。”哈立德在旁边叹了口气:“真主啊,这日子还怎么过?”
陈正听到这话,忽地来了一句:“太好了。”
声音不大,但帐篷里安静,这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哈立德和谢赫的耳朵里。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
陈正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他捂着嘴咳嗽了下,摇着头,叹了口气。
“太糟糕了”。
“我讨厌战争。”
他说,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用力挤出来的沉痛,“我实在是讨厌战争,我TMD太讨厌战争了。”
“你知道的,我毕生的愿望就是能拿到诺贝尔和平奖!”
他重复了三遍,一遍比一遍用力,像是在说服面前这两个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诺贝尔和平奖近些年都是战争贩子拿到的阿。
哈立德看着他,嘴角慢慢抽动了一下。
陈正被这两个人看得有点发毛,端起茶杯假装喝茶,茶杯是空的,他喝了一口空气,又放下了。
“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谢赫,我们先走了。”
谢赫点了点头,没有起身。
“路上小心。”
两个人掀开门帘,弯腰钻出了帐篷。
外面的夜风比进来的时候大了些,吹得帐篷布哗哗响,煤油灯的光从门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橘黄色的线。
走出一段距离后,哈立德忽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说,嘴角带着一个藏不住的笑,“布鲁斯你刚才都要笑出来了。”
陈正的脚步一顿,然后还想要说,就被哈立德给抢先了,“不要骗我,这里可不是欧洲,不需要政治正确。”
被点破了,陈正也不藏着掖着了,他就压低声音说:
“哈立德,我喜欢战争,我实在是太喜欢战争了,我TMD太喜欢战争了。”
哈立德听了,没接话,只是叹了口气。
“别叹气了。”
陈正把烟叼在嘴上,手伸进口袋里摸打火机,摸了两下没摸到,索性不抽了,“大不了我捐给慈善机构1000美金,到时候让他们多保护一些平民。”
“而且,你要换个角度想,中东人民在追求自由,而我们只是给他们选择的能力,他们自己选择的路,这怪不得别人。”
“这个世界上一共有5亿5千万军火,那就是每12个人才有一把枪,这对于其他11个人根本不公平,所以,我只是给他们带去公平!”
“最重要的是…”
陈正拉了个尾音,笑着说,“坐在约市第一大道与东 46街交汇处的先生们,他们的货可比我们铺的要宽。”
“跟他们比,我们只是卖点玩具。”
说你呢,白象!!!就是你!!!出来单挑阿!
就这时哈立德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有接,只是把手机递到陈正面前。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哈桑。
陈正看到那个名字,脚步也慢了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看样子他来催了。”
哈立德说,把手机往陈正那边递了递,“接不接?”
陈正没有接手机。
他站在原地,双手叉腰,仰头看了看头顶那片密密麻麻的星空。
“你说我现在涨价算人吗?”他忽然问。
哈立德愣了一下。
“算了算了,涨什么涨?这时候涨价,跟奸商什么区别?”
“我们是有底线的人!!”
“那你接不接?”
陈正龇着牙,把烟叼在嘴里,接过电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然后用最热情最温暖最像老朋友久别重逢的语气,摁下了接听键。
“哈桑大哥!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布鲁斯!”
对面的哈桑语气一提,“哈立德不在吗?”
陈正看了眼旁边笑着说,“我帮你叫他。”
说着,他就拿开手机喊了声,“哈立德!哈立德!什么?你窜水了?”
然后陈正拿起手机,“哈桑,哈立德正上厕所呢,窜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