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没有家族史,排除了遗传。你们住进那栋房子之前从未有得过癌症,排除了职业暴露。只剩下环境。而同一个家庭里三个人在同一年代被三种不同的病毒感染到致癌的程度,概率比被陨石砸中还低。所以是辐射。”克里斯蒂娜声音非常冷酷:
“不出意料的话,你和你女儿还有李-弗劳梅尼综合征,这种基因缺陷让你们就是比平常人更容易得癌症。”
亚伦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塌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一直不愿意承认,就是怕消息传出后,房子将一文不值。
没有富豪愿意买一栋被辐射的房子。
“那既然你知道是辐射,为什么还要买?”
“我有个研究项目。专门研究海洋核废料对人体的影响。我们已经初步确定你那栋房子的核污染来自海风方向,具体污染源还需要时间调查。”
亚伦垂死挣扎:
“不要再说了,500万太少了。”
克里斯蒂娜淡淡道:
“如果我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你的房子将一文不值。”
亚伦沉默了。
克里斯蒂娜又补了一句:
“我将进行调查研究,找出辐射源。如果成功,你或许可以寻求法律补偿。那个作恶的人必须付出代价。难道你就希望你的妻子和女儿这么无辜地死去?你却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这让亚伦心动了。但500万远低于他的心理底线。
女儿克拉拉-霍普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他的钱还够女儿走完最后一段路。
他需要更多钱,是为自己准备的。
按医生估计,他自己还有2-3年左右寿命,他现在手里的钱差了200多万。
必须卖房。
就在这时,帘子后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爸爸,来客人了吗?”
亚伦立刻站起来,动作太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
他快步走到病床边,声音立刻变软了。
“克拉拉,爸爸在这里。”
克拉拉-霍普躺在病床上,正在吸氧。
李察仔细观察对方。
她17岁,骨肉瘤已经转移到双肺,胸腔积液抽了3次。
头发早就掉光了,戴着一顶粉色的毛线帽,是母亲玛格丽特生前织的。
她的脸瘦得几乎透明,颧骨高高凸起,手臂细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树枝。
看得出来,健康的时候应该是个小美人,但是现在她的体重也许只剩下50多斤。
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几乎看不出被子下面还有一个人。
但她的眼睛还亮着。
那双眼睛落在李察身上时,忽然亮了一下:
“我认识你。你是站在圣女黛比旁边的那个男孩。”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非常喜欢圣女殿下,她能跳舞,我在电视上看到过她跳拉拉队的舞,真好看。普林斯顿那次悼念会上,纱巾落在她头上的时候,我知道,那一定是圣母在选她。”
克拉拉已经很久没有连续说过那么多的话了,说完就开始艰难地喘息,她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她说这么久。
亚伦的手却开始发抖:
“圣女?不!我不要见什么圣女!天主是骗人的!是不存在的!”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如果这是上帝的考验,为什么要考验你?你才17岁!这不公平!玛格丽特已经死了!考验该结束了!难道非要我们全家都死光吗!”
克拉拉轻轻摇头,虚弱地道:
“爸爸……我想见见圣女。我马上就要去天国了。我有些害怕,我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我想让圣女亲口告诉我,她一定不会骗我。”
亚伦沉默了,双眼通红,肩膀塌了下去。
这个曾经站在奥斯卡颁奖典礼舞台上对着镜头自信微笑的男人,此刻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着女儿瘦得像纸片一样的脸,看着她眼里那团微弱但还在燃烧的光。
他不再信上帝,但他不能夺走女儿最后的慰藉。
李察沉默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完美的机会。
自己不用彻底治愈克拉拉,只需要让她大幅度缓解,这个虔诚的女孩和绝望的父亲就会转化成最忠实的信徒。
但这需要一层更安全的外壳。
“黛比?没有问题。”李察终于开口:
“我可以把黛比带过来。她应该会喜欢你,你们俩同岁。”
他顿了顿:
“但是,我还是认为你们应该更多的专业治疗。”
“不要更多治疗了!”亚伦的声音像干涸的河床:
“太痛苦了。治了这么多年,连原因都找不到。玛格丽特已经死了。克拉拉也……太痛苦了,停止这一切吧。”
他没有说完。
在他眼里,医疗集团和天主教一样,就是一群骗子。
除了用各种借口从自己口袋里骗走最后一美元,他们没有拯救任何人。
李察继续冷静地道:
“谢伯德教授的实验室有一个癌症研究课题,正在研究一种新的治疗癌症的靶向药。”
克里斯蒂娜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这个课题。
但李察说有,那现在就有了。
李察继续道:
“我认为那个项目非常有前景。如果你愿意转到克里斯蒂娜女士的实验室志愿参与新药研发,我可以经常让黛比来看看你女儿。相信我,虽然我离圣女很近,但我认为还是要相信科学。”
这是个完美的方案。
克里斯蒂娜很容易就能安排一些秘密实验室,到时候随便给父女俩注射点什么,比如葡萄糖就行。
等到父女俩病情见好,就有了各种各样的掩饰借口。
克里斯蒂娜可以借口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靶点,但是只对极少数的人起效,研发还处于非常前期的阶段,需要继续实验,暂不公开。
到时候,信科研的人会说是科研的力量。
信圣女的人会说是天主的力量。
亚当和克拉拉得到了健康。
自己得到了房子。
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亚伦还在犹豫。
他并不相信那个没听说过名字的项目,但这里与那里又有什么区别?
凯奇肿瘤医院确实大名鼎鼎,肿瘤领域全球排名前5,但不也是没能救下他的妻子吗?
现在,他的女儿和他自己也要死了。
他已经无所谓了,去哪里治疗都无所谓了。
反正都没用。
他对科学和信仰都不再抱有期待。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
但克拉拉在看着他。
女儿哀求的眼睛里还有最后一点光。
“好吧。”亚伦低下了头。
“就这样吧。”
李察愿意把黛比带来的前提,就是把那栋房子卖给克里斯蒂娜。
卖掉吧,卖掉也好,那是个让他们全家感到悲哀的地方。
亚当已经算过,自己死前还需要200~300万药费。
所以对亚伦来说,2000万还是500万已经没有区别了。
无论如何,他也花不了那么多钱。
与其把那些钱留给一直等着分食他尸体的亲戚,不如用1500万满足女儿最后一个愿望。
克里斯蒂娜道:
“那就这样,我会拟定一个协议,把我们刚才说的都列进去。500万买那套房子;黛比会来看望克拉拉;我进行研究,顺便帮你寻找核废料的根源;另外,你们俩都要转到我的癌症靶向药研究课题中,成为志愿者。”
亚当补充道:
“黛比每3天要来1次。这是克拉拉的愿望。”
李察摇头:
“我不能代替另一个自由人答应这种苛刻的条件。这样吧,我可以带黛比来3次。”
只要他出手治疗,克拉拉就会活很久,他绝对不能答应这种条件。
亚当思索了一下:
“3次?也好,等我们转院过去,黛比就立刻来一次,然后三天内再来一次。最后一次......听医生通知。”
亚当的意思很简单。
等到女儿弥留之际,希望黛比为克拉拉送行。
“好。”
李察走到克拉拉的病床边,蹲下来。
她的手腕细得像一根铅笔,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青色的静脉。
“黛比什么时候会来?”克拉拉声音微弱,眼睛里却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