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男人刚走,现在又来了一个男人!
还是个东大人!
技术还那么好!
她看李察扎第一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不是新手,那双手太稳了,针头进入皮下时几乎没有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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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安排之后,李察的工作就开始了。
第一个顾客是个年轻的拉丁裔母亲,登记卡上写着玛雅,带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
玛雅把孩子按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弯下腰用手指戳着小孩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警告:
“听着!坐在这里。不要乱跑。不要碰任何东西。看着我,吉米!听到了吗?”
吉米撇撇嘴:
“妈妈,我饿。”
“马上就有钱了。”玛雅又凶了孩子一句,确保他不会趁自己躺下时溜走。
吉米还算老实,坐在椅子上,腿悬在椅边晃来晃去,好奇地看着母亲躺在采血椅上。
玛雅在李察面前坐下时看了他一眼,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怎么是个男的?能不能换个女的?”
她立刻把胳膊收回去,尖叫道:
“粗鲁的男人每次都会把我弄疼!”
加里从办公室探出头来,表情极其不耐烦:
“按顺序来!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滚出去!”
玛雅有点怕了,嘴里嘟囔了一句西班牙语。
李察听不懂,但从语气判断应该是骂人的。
她还是把手伸了出来,盯着李察:
“新手!你一定要注意!否则我会让你好看!”
李察一句话没说。
他把止血带绑好,选了静脉,消毒,进针。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屏住呼吸,针头已经稳稳地进入了静脉,回血迅速而流畅。
玛雅的嘴张了一下,又不爽地闭上了,她找不到抱怨的角度。
旁边工位的克洛伊透过半透明的塑料隔板看到了刚才的进针,角度、深度、回血速度,全部精准到位。
她多看了李察一眼,但没有太大的意外。
他大约是个东大来的穷留学生,家里砸锅卖铁送他出来学医,课余时间靠打工赚生活费。
东大移民二代ABC和刚来美国的留学生差别巨大,一眼就能看出来。
ABC的笑容是夸张的,她们精准地模仿白人的嘴型。
嘴角上扬的夸张角度、露出的牙齿数量、眉眼配合的时机,全都像对着镜子练过几百次。
李察的脸上没有那种笑容。
他只是安静地完成了自己的动作,然后开始抽取【鲜活的血肉】。
对我不客气,那就多抽点。
蒂芙尼在旁边工位上看到了全程。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小子的技术太好了。
好得让她心烦。
她又想起去年那个白人小伙子升上去的时候,那个混蛋的穿刺技术还不如她!
现在又来了一个男的!
玛雅看着血袋顺利充满,撇了撇嘴。
“比看起来熟练。”她领了现金,塞进牛仔裤口袋里,拉着小孩的手往外走。
“妈妈,我要吃多力多滋玉米片!”小孩拽着她的胳膊。
“不吃!50美分可以买两个鸡蛋了!赶紧回家!”
小孩扁了扁嘴,回过头又对李察伸了个鬼脸,然后一蹦一跳地跟着母亲消失在门口。
李察看着小孩毫无顾忌的鬼脸,想起那双悬在椅子边缘晃来晃去的腿,他太小,还不懂母亲正在为房租和食物发愁,才能这么快乐。
也许自己小时候就像这个小孩,不知道父母在争吵什么,不知道家里的气氛为什么那么僵,不知道父母皱着眉头的藏着多少世事艰难。
等李察长大了,明白了,也就没有那个小孩的快乐了。
第二个老头坐下时,李察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那是一种混合了汗味、机油味、食物残渣味和长期不洗澡积累下来的酸臭味。
老头穿着一件橘色的环卫工装,胸口的反光条已经磨得发白,胡须灰白,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李察看了一眼,他的登记卡上写着约瑟夫。
“小子,我没见过你。”约瑟夫在采血椅上坐下。
李察点了点头:
“你好,约瑟夫。左手还是右手?”
“上一次是抽的左边还是右边来着?我记不住了。”约瑟夫嘟囔了一声,翻了翻自己的胳膊:
“应该是右边。那今天抽左边。”
前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不同愈合阶段的针孔层层叠叠。
旧的是白色的,新的暗红。
还有几个结了痂的、正在发炎的红点。
李察摸了摸,约瑟夫的静脉已经在反复穿刺后变得又粗又硬,表面凸起像一道扭曲的绳索,周围布满了血管壁损伤带来的暗色色素沉着。
静脉壁在反复穿刺后会形成瘢痕组织,血管弹性下降,管腔变窄。
未来如果约瑟夫需要输液或透析,医护人员会发现他的血管已经很难再用了。
更严重的是,反复在同一区域穿刺会导致静脉曲张、血栓性静脉炎,甚至在皮下形成动静脉瘘。
但这些......对约瑟夫来说似乎不重要。
他已经六十多了,应该活不到并发症来找他的那天。
李察快速完成刺入,回血,然后等待。
约瑟夫嘟囔道:
“每周只能来两次,如果能每周来三次就更好了。”
“多一点钱,就能给我女儿多付点学费。”
他坐在采血椅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倾诉。
血浆站里没有人接他的话。
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底层挣扎,没有人会对一个环卫工的抱怨做出反应。
谁不缺钱呢?
谁没有困难呢?
正在整理器械的蒂芙尼头也没抬:
“老头,你的血液质量越来越差了,再这么下去你都达不到采血标准了。”
约瑟夫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那可怎么办呀。”
他的语气很平淡,不是问句,只是在重复一个没有答案的困境。
“那可怎么办呀。”
他拿上现金,把那几张钞票攥在手心里,慢慢推开门离开。
橘色工装的背影在玻璃门后变得越来越模糊。
李察的第三个顾客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西装烫得很笔挺,但仔细看的话,就发现,领口已经开始磨损,袖口的布料也磨出了淡淡的白色。
李察看了一眼登记卡,叫艾伦。
旁边整理血袋的白人采血员忙里偷闲,从旁边的工位伸过头来,嘲笑道:
“别看艾伦穿得一本正经,这小子以前是华尔街的!华尔街的混蛋!每个毛孔都是坏水!我们的钱都是被他们偷走的!”
艾伦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说。
他每次都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来,快下班的时候,血浆站里的顾客最少,碰到熟人的概率也最小。
李察看了他一眼。
女采血员笑嘻嘻地发出邀请:
“我叫凯拉,你长得不错,晚上来我家吧。我还没试过黄种人呢。”
李察上下撇了她一眼:
“我不喜欢小的。”
“FXXK!”凯拉骂了一句缩回头。
女采血员们起哄地笑了起来。
艾伦的血抽完了。
另一名护士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这是采血后给献血者的标准补给品。
艾伦冷冷地说了一声“不用”,拿上现金转身走了。
“装什么!以为穿身西装就跟我们不同了?”蒂芙尼不屑地道。
整整一个上午,李察只给大约30个人抽了血。
每10分钟一个,在李察看来,节奏慢得像在休息。
但是这就是美国的快速了。
顾客依次叫号,中间还要穿插身体检查、健康问询和休息观察,急也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