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坐在机场候机厅的塑料椅上,面前放着一个登机箱和一个背包。
他已经把机票确认邮件截图存好了,航班是晚上11点半飞西雅图的,没有直飞,要在丹佛转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银行卡刚到账一笔2.5万美元的转账,他的车已经卖出去了,那辆开了不到两年的凯迪拉克,他买的时候花了差不多5万美元,现在只拿回来2.5万美元。
亏大了!
丹尼尔很肉疼。
房子是来不及卖了,只能先挂在中介那帮忙卖。
他之前已经把钥匙交给了中介,让对方帮忙安排看房,他不用再回去了。
丹尼尔一直在想自己走之后会发生什么,尤金找不到他之后会怎么做,会不会调查他父母,会不会查到卡特琳娜诊所,会不会发现那些手术实际上不是他在做。
他越想越觉得,他需要尽快离开这个城市,越早越好。
距离等机时间越来越近,丹尼尔拿起手机拨通李察的手机号码。
“丹尼尔?”李察的声音传来。
丹尼尔压低声音道:
“李察,我先出去避避风头,过几年尤金这波过去了再回来。”
李察很无语,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你现在跑回去,过两天还要飞回来,累不累啊:
“也许可以再等等。克里斯蒂娜再帮你周旋,应该马上就有转机。”
丹尼尔苦笑:
“有什么转机?一个州检察长儿子的恶意打击,导师能有什么办法?她只是个科学家啊。”
丹尼尔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李察,我很谢谢你,但是我知道那些家伙有多恶劣。你要小心,千万别让尤金知道手术是你做的,不然你就麻烦大了。”
李察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后全咽了回去,只说了四个字:
“那你保重。”
丹尼尔说:
“嗯。我到落脚的地方再联系你。”
然后就挂了。
李察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无奈地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丹尼尔要跑路这件事他没法拦,拦了会显得可疑。
如果尤金在这两三天里不发布视频,李察就自己来。
方法简单,AI生成一段尤金声音的音频,用尤金的声音素材进行声音克隆,然后在音频里“曝光”贝洛集团的自体干细胞项目的违规事件。
哪怕是假的,贝洛集团也会认为有人在拿尤金当枪使。
不过那又如何?
火已经点起来了。
自己就能动手了。
李察打开电脑,开始准备音频文件,他把尤金的声音素材导入了一个声音克隆程序。
他先把素材导进去,让程序开始跑第一个模型,然后把电脑放在桌面上让它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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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区医院院长办公室里,尤金已经枯坐了很久了。
他双拳攥紧,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封邮件。
他知道这是陷阱。
但是那又如何!
科尔宾不愿意帮我,格雷森永远都在嘲笑我!
好!
你们不是只顾自己吗?
我偏要把这把火点起来,看你们还管不管我!
尤金终于下了决心,站起来走到门后面,白大褂取下来穿上,扣好最下面的那颗扣子,站到了手机镜头前面。
然后,他点击了录制键。
“我是尤金-耶格尔。皇后区医院院长。”尤金看着镜头,声音平直得像一条绷紧的线。
“我实名举报,贝洛医美连锁集团在FDA明令禁止的情况下,以自体干细胞抗衰老项目的名义,对至少513名患者进行了未经批准的治疗性操作。其中一起病例导致了布洛克·卡森先生的面部大面积组织坏死,造成永久性毁容。这种行为是毫无疑问的违法违规操作。”
“他们的管理层知情。他们的法务部门知情。他们的首席科学家知情。他们选择了掩盖,而不是纠正。”
尤金把视频保存下来,然后点击了上传。
他点完就走道落地窗前,没有再看那个进度条,而是看着窗外的天际线。
进度条什么时候走完的,他没有注意。
但他知道,贝洛集团要麻烦了,科尔宾也要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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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
贝洛集团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两侧。
“WTF!”
“科尔宾他疯了吗!”
“还有那个愚蠢的尤金!”鲍尔站在会议桌的一端,双手猛砸桌子,脸涨得通红:
“谁给他的胆子!让他做这种事?他只是一个公立医院的狗屁院长,他以为他是谁!”
没有人在他说话的时候接话。
财务总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实时数据,然后抬起头:
“我们的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八了。而且还在往下走,现在还没有止住的趋势。”
公关总监的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着新推送的新闻条目,那些标题越来越短,措辞越来越硬:
“贝洛被曝隐瞒513例违规治疗!”
“贝洛自体干细胞项目涉嫌故意隐瞒术后并发症!”
“布洛克-卡森:贝洛毁了我的脸,然后欺骗我签了保密协议。”
......
这些文章几乎是同一时间冒出来的,像是有一个幕后编辑正在把准备好的稿件逐篇放出。
不用想,肯定是贝洛集团的最大竞争对手迪卡诺医美连锁干的。
他们还向媒体放出了一份对比报告,指出贝洛的术后并发症率在自体干细胞项目中高于行业平均水平,数据来源是贝洛集团公开的财报中隐含的赔偿支出,而不是内部材料,但放在一起足够让投资者产生怀疑。
接着纽约一家本地中型连锁高端医美机构“艾登医疗”放出了一批新开的病历记录,公开了贝洛集团挖角时向该机构主治医生提供的“特殊待遇”及对应的挖角承诺。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足以让公众对贝洛集团的商业模式产生更深的怀疑。
然后是洛杉矶。
一家高端医美诊所,通过公关渠道,向媒体通报了贝洛集团试图黑入该诊所的数据库,并称贝洛集团正在试图收购洛杉矶核心地段物业,通过控制物理网点的方式排挤当地对手。
紧接着,旧金山一家大型医美诊所,向《新闻周刊》提供了一份贝洛集团研究人员的聊天记录。
记录显示,该研究人员曾表示“某些项目如果出了什么事,会先尝试内部消化,让患者签署保密协议,同时在公开层面推给其他因素”。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具体案例的证据,但多个连锁机构在同一时间释放负面材料,贝洛成了一个正在被公开讨论的靶子。
尤金成功开团,无数对手被匹配出来,主动跟团打输出。
......
鲍尔在一小时内接到的电话数量已经超过了他过去一个月的总和!
大股东也打来电话,没有直接发火,但语气比平时冷了许多,先是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再问“为什么这件事不是你先告诉我们”,最后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董事会成员也开始介入,措辞各异,但指向的方向是一样的:他们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能扭转局面,稳住股价,而不想听到一个正在接受媒体质询的CEO在疲于应付。
FDA也打来了电话,询问那些材料是否真实,如果真实,他们将需要贝洛提供完整的项目记录,否则就展开调查。
法务总监坐在桌子另一端,他已经开始准备应对后续的风险评估了。
首席科学家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已经被公开的患者姓名,满脑门冷汗。
他完全想不通数据怎么丢的。
鲍尔关掉了会议室的投影仪,痛苦地揉了揉眼睛:
“情况很糟糕,大家都说说吧。”
财务总监率先发言:
“那些数据是真实的。513个人名和那个毁容的患者信息都是准确的,这说明有人已经彻底拿到了我们的内部文件,我们必须找到那个人和那个系统漏洞!”
首席科学家开始甩锅:
“FDA发来的那份征集函,也许是有人在试图提前告诉我们,他们要动手了。我们没有注意。”
......
鲍尔脸色阴沉:
“现在所有人都去处理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公关部先把所有公开声明统一口径。法务部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诉讼。财务部评估一下后续损失。开始行动。我要跟科尔宾好好谈谈!”
鲍尔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拨通了科尔宾的电话。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州检察长先生,我很尊重你。但是这次你们过界了!如果再有一次,贝洛将正式起诉州检察长滥用职权、为私人商业利益服务。”
科尔宾已经看过新闻了,他其实比鲍尔还震惊。
尤金真的给自己捅了个大篓子。
不过,他嘴里没有任何退让的迹象:
“513个真实姓名和一个真实毁容患者的全部记录,那是真实存在的。你认为是有人故意制造的?还是你认为那是虚构的?”
鲍尔的声音变重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材料从哪来的。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有人在试图挑起我们的战争。”
科尔宾面容冷静:
“我只知道那些材料是真的。你与其在这里威胁我,不如先处理好你自己的问题。”
鲍尔沉默了大约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