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娅是被疼痛和自己的呼吸声吵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整张脸都被什么东西裹着,很厚很重不透气,还不时传来剧痛,但又有些木木的,好像被人注射了麻醉剂。
左臂传来骨裂的疼痛,那是在人群中被撞伤的,已经打上石膏、包扎处理过了。
“我在哪?我怎么了?”她的脑子有些转不动,紧接着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被燃烧弹击中了脸部。
我的脸!
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她惊慌地伸手摸向脸部,整个脸部都被纱布覆盖,从额头一直缠到下巴。
“有没有人?”塔莉娅大喊道。
声音从纱布底下挤出来,嘴巴几乎张不开,闷闷的,像从水下冒出的气泡声。
“你醒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到床边,翻开她的病历。
“我怎么了?医生,我的脸怎么样了?”塔莉娅非常紧张,大声说话导致纱布与肌肉摩擦,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这个......”医生看了她一眼,努力斟酌着措辞:
“塔莉娅小姐,你需要休息。”
塔莉娅感到一股不妙的预感,声音立刻变得尖利起来:
“我不需要休息!我问你,我的脸到底怎么了?”
她无比惊恐地摸着脸上的纱布。
医生担忧道:
“小姐,您最好不要碰,以免伤口感染。”
塔莉娅的指尖触摸着纱布表面,温热潮湿,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渗出来。
“我的脸……是不是毁容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无比绝望。
医生艰难地斟酌着词句:
“请你先放松……”
塔莉娅尖叫道:
“我怎么放松?这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我所有的底牌都靠这张脸!你让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把纱布揭开,让我看看我的脸!”
医生摇头:
“不,这很危险。”
塔莉娅猛地挣扎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卫生间。
医生手足无措:
“请不要这样,会二次伤害的。”
塔莉娅根本不理他,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全部被剃光,纱布把脸团团蒙住,只露出两个眼睛和嘴唇的一条缝,像一个丑陋的木乃伊一样。
“啊啊!!”她尖叫起来,如坠地狱,心中无比恐惧。
塔莉娅再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动手撕纱布。
“不要这样!”医生紧张地喊道,但没有用。
塔莉娅猛地扯开纱布,剧痛从面部残余的神经末梢炸开,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丝戳进了伤口。
她疼得眼前发黑,但任何身体上的疼痛都比不上心中翻滚的恐惧。
“不!”护士也冲了过来想阻止她:
“不要这样!会弄伤自己的!”
塔莉娅愤怒道:
“离我远一点!”
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塔莉娅撕开纱布。
纱布从额头脱落,带着半干的血液和淡黄色的组织渗出液,揭开时伴随着剧痛,但塔莉娅已经顾不上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是她的脸,但她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的自己。
五官的轮廓还在,但表面像是被烧化的蜡烛,蜡油滴下来又凝固,形成了扭曲的、坑洼不平的、深红色的表面,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底下的肌肉。
眉毛被烧了一半,头发被剃光,头皮很多地方也被烧焦。
右眼皮的皮肤收缩,把眼角往上拽,让两只眼睛看起来非常不对称,一只大一只小,极其丑陋。
颧骨上有一块硬币大小的创口,是燃烧弹的玻璃碎片溅在脸上的位置,附近已经彻底烧焦,就像烧烤架上烧焦的肉。
哪怕在恐怖电影中,也没有见过如此丑陋的脸。
“不!”塔莉娅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向后倒去。
医生和护士赶紧从身后接住她,把她拖回床上放好。
塔莉娅再也没有挣扎,也没有反应,她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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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斯特脸色阴沉地坐在临时办公室中,对着手机打电话。
对面是制片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愤怒:
“韦斯特,塔莉娅毁容了?什么程度?毁容了?非常严重吗?”
“她的脸被烧了,非常严重。”
制片人问:
“有没有可能整容?”
“不可能!彻底毁容了!医生说完全没有恢复的可能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韦斯特越想越恼火,重重地把手里的咖啡杯砸在桌面上,咖啡溅了出来,满桌都是:
“那我们的电影怎么办?前面拍的戏呢?重拍吗?这么大的损失谁来承担?哥伦比亚影业不会掏这笔钱的!那个蠢女人为什么要去参加这个见鬼的游行?”
话是这么说,韦斯特自己也参加了游行,只不过他没有受伤罢了,但是他现在是不会提这个的。
“一个月!足足一个月!现在要重拍!怎么拍?难道我要把所有的演员都叫回来?很多人的档期根本调整不了!而且谁来演女主?难道又要重新选?”
韦斯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痛苦地拽着自己的头发。
《暗影之潮》这部电影已经变成了一场灾难。
女主换了一次又一次,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
办公室里,助理和秘书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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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站在烧伤科主任办公室里,紧张地问道:
“她的脸到底怎么样?”
烧伤科主任把一份报告推到他面前,声音像读天气预报一样平淡:
“三度烧伤,面部覆盖面积超过65%。右颊、额头、鼻翼、下颌全部波及。”
文森特问:
“什么时候能恢复?”
“你是指功能性的恢复,还是外观?”
“都算。”
烧伤科主任无奈地道:
“功能性的话,眼皮的闭合功能基本可以恢复,嘴巴的张合角度可能受到限制,但需要长期训练。至于外观……”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她以后出门不吓到小朋友,就已经算非常成功了。”
文森特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尖发白:
“那能拍戏吗?”
烧伤科主任看了他一眼,他见多了这种绝望的人,不把话说死,他们总抱着万一的侥幸,主任只能用职业性的冷漠道:
“别说拍戏了,她以后要担心的是吃饭的时候汤会不会从嘴角漏出来。”
文森特跌坐在椅子里,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摩擦声。
塔莉娅是他手里最值钱的资产,一个刚刚拿到商业大片女主角的漂亮女演员,她脸上每一个毛孔都价值千金,现在所有毛孔全烧焦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无神而绝望。
文森特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文森特先生,这里是哥伦比亚影业法务部。根据塔莉娅的合同,我方建议让她主动提出解约。”
文森特吃惊:
“你们让她主动解约?”
“是的。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她正在康复期,不可能继续参与拍摄,我方也不愿追究她因个人行为导致拍摄中断的违约责任。只要她主动提出解约,我们就能和平结束。”
文森特气得嘴唇哆嗦:
“那她的片酬怎么办?”
“由于她的个人问题导致无法完成拍摄,之前拍摄的部分也需要废掉,这会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哥伦比亚影业不愿意与塔莉娅小姐产生纠纷。已付给她的部分片酬不再追回,剩余的部分不再偿付。我方同时承诺,不向她索赔违约赔偿。”
文森特的声音都快气笑了:
“这不合理,她受伤了,这是不可抗力。”
法务部毫不犹豫地道:
“让演员参加游行不是我方的要求,是您或塔莉娅小姐自身的目的。因此导致的人身伤害和后续赔偿与哥伦比亚影业没有任何关系。请尽快给我们答复,如果耽误了后续拍摄,我方也将提起诉讼。”
电话挂断了。
文森特站在走廊里,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恨不得那个法务部的混蛋就站在自己面前,好把手机重重砸到对方脸上。
他推开门走回病房,发现塔莉娅已经醒了。
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医生小声说:
“刚才塔莉娅有些激动,自己撕破了纱布看到了自己的脸,现在又重新包扎上去了。请照顾好她,不要再让她对伤口造成更多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