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谢泼德教授正在做一个新技术，这是一个实验性的技术，甚至还没有出实验室，没有经过正式的临床实验，风险非常大。它可以用自体细胞重建皮肤组织。”
他说了一半就发现塔莉娅的眼睛有些茫然，显然听不懂，便干脆地道：
“它能恢复你的脸。”
塔莉娅难以置信：
“真的？”
短短一天多的时间，她已经在网上搜索了无数次，想找到关于烧伤的治疗方法，统一的结果就是不能。
巨大的惊喜让塔莉娅有些无法相信，又感觉可能是个骗子。
但是丹尼尔的实力确实超过了所有她见过的医生，三天恢复的抽脂手术是她自己亲身验证过的。
如果是其他人跟她说这个事，她很有可能直接就将对方骂出去，当成一个骗子。
但是面前的是丹尼尔。
塔莉娅犹豫地问道：
“会不会失败？失败会怎么样？”
“肯定有可能失败。”丹尼尔没有骗塔莉娅：
“失败的结果我也不知道，这是一个还没有离开实验室的技术。我只告诉你有这么一次机会。如果你想做的话，我可以试试跟导师沟通，让你插入队伍成为志愿者。如果你不愿意做，也没有问题。但是请尽快决定，今晚之前吧。实验马上就要开始了，导师需要尽快决定人选。”
丹尼尔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塔莉娅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墙壁上的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就像她的人生一样，到某个位置突然就断了，再也接不回去。
她突然坐了起来，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克里斯蒂娜-谢泼德”。
相关内容足足几百页，根本看不完，显然这是个大人物。
然后她又开始搜索“医学实验”“保密研究”“志愿者”，搜出了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还找到了志愿者实验协议的模板：“本实验室严格遵守伦理审查程序，所有实验者均享有完整的知情权和退出权......”
然后就是几百页的复杂文档，全是用各种专业法律英语写成的，各种免责条款。
塔莉娅没有挑战自己智商的想法，她知道这些东西根本看不懂。
她干脆翻到了最后一页，尾页上几行字：“......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透露实验内容、技术细节、治疗过程，违约者将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下面还有一个免责条款：“所有不可预见的副作用和不良反应均由参与者本人自愿承担。”
塔莉娅看着这几行字，如同看着恶魔的灵魂契约。
她在网络上搜索“实验医疗事故”，搜出了大量志愿者在网上的痛斥。
无数人签了协议就再也没从实验室走出来。
“实验参与者”“不可预见危险”“自愿承担”，在这些志愿者的文章里，这些词总是反复出现。
她不知道这些词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签了协议之后，她的身体就不由她自己做主了。
很有可能她根本都走不出那个实验室。
限于保密条款，她既不能向外公布，也不能向外求助，更无法后悔。
塔莉娅被巨大的恐惧席卷，最终也没敢联系丹尼尔，放下了手机。
朦朦胧胧的，她睡着了。
到深夜的时候，她被剧痛惊醒。
止痛药的效果消失了，疼痛从深层的组织向外钻，是一种闷闷的疼，像是有人热油烫她的神经末梢。
她再也睡不着了，只能再次坐了起来，拿出手机，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
“《暗影之潮》再度选拔女主角，知情人士透露，若塔莉娅迟迟无法按时回归，制片方将重启女主选拔，现在已有二十多名女演员报名。”
这是我的女主角！
塔莉娅非常愤怒。
那些碧池在抢我的东西！
她马上点了进去。
文章的措辞很克制，但是字里行间的意思写得非常清晰：
由于塔莉娅依然处于康复中，面部严重烧伤，几乎不可能恢复，剧组已经准备好备选方案，一旦跟塔莉娅完成解约流程，就将重启女主流程，据消息人士透露，哥伦比亚影业已经与多位候选女主进行了初步的接触。
什么初步接触？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碧池应该都完成试镜了！！
塔莉娅无比恼怒。
她太了解好莱坞了，这就是个无比势利的地方。
当她在台上光芒万丈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她。
一旦落难，所有人都会抛弃她，陨落的速度并不比从悬崖上掉落更慢。
塔莉娅没有哭，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绝望、愤怒、不满、哀怨，她从无数的负面情绪中努力地爬了起来。
我花了这么多年才从一个小群演爬到女主角，他们只花了一天就找好了我的替代品！
我什么都没了，我的脸！我的戏！我的未来！
而那些家伙坐在实验室里，正冠冕堂皇地商量一个“备选方案”。
FXXK备选方案！
女主角是我的，《暗影之潮》也是我的！
塔莉娅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这一瞬间，她想到了无数东西，脑海里划过大量的画面：
韦斯特导演在片场骂人。
灰西装的法务部专员把解约协议放在自己枕头边。
文森特站在床尾不敢看自己的样子。
还有克里斯蒂娜站在显微镜后面。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消失，脑海里只剩下一张脸，是她原本那张完美的脸。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一瞬间又变成了一堆烧焦的烂肉，她吓得惊恐无比。
那张充满烂肉的脸，如同垃圾堆里的垃圾，现在正顶在自己的脸庞上。
不管实验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不会比现在更惨了。
塔莉娅拿起手机，拨通丹尼尔留给她的电话。
很快电话就接起来，塔莉娅直截了当地道：
“丹尼尔医生，我愿意参加实验。”
丹尼尔的声音传来：
“明天会有人联系你，安排你入院。不过塔莉娅，我需要先提醒你，这项实验研究是非常前期的研究，需要签订极其严格的保密协议。治疗过程中所有涉及到的技术细节、实验数据、恢复过程，你均不可向任何人透露，违反协议你要承担法律责任。同时，克里斯蒂娜-谢泼德教授专门提醒我，如果是你的话，你要配合我们对这项实验进行我们需要的宣传。”
塔莉娅恼火地道：
“为什么？如果失败了，难道我还要配合你们宣传？”
丹尼尔无奈地道：
“塔莉娅，你根本不懂，这些在实验室里的技术消耗的资金极其恐怖，可能为了对你进行实验，一次性就要消耗上千万的花费。你并不是第一人选，克里斯蒂娜早就选好了三个志愿者，只不过是因为你是一个名人，她才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换成你。
“当然，既然看中了你的名声，那就要利用你的名声，你懂的，塔莉娅。有收益就要有代价。”
塔莉娅攥紧了拳头，拿我的身体做实验，还要让我配合宣传、付出代价！
可惜，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选择的余地了。
“我明白了。不成功那就死吧。”
她不等丹尼尔回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边，躺了下去。
她再也没有去翻手机上那些关于医疗事故的文章，也没有去看《暗影之潮》的女主角新闻，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决定赌最后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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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行驶在公路上。
凯瑟琳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点开手机的免提。
“喂，凯瑟琳女士吗？我是艾琳，上周给您预约了抽脂手术的。”
“艾琳你好。”凯瑟琳的声音非常平稳，能听出笑意。
“是这样的......”艾琳的声音带着委婉的歉意：
“我这边出了一些情况，可能想取消预约。不过我付的定金能不能退回来？”
凯瑟琳看了李察一眼，声音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为难：
“当然没有问题，艾琳，你不用担心。明天我就让财务把费用从原路退还给你，你抽空确认一下就行。”
“太感谢你了，凯瑟琳。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再找你合作。”艾琳非常开心。
“随时欢迎。”电话挂了。
凯瑟琳叹了口气：
“已经是第五个了。”
李察点了点头：
“贝洛对丹尼尔的攻击开始生效。很多预约了丹尼尔手术的用户非常关心丹尼尔的情况，他们看到视频之后，看到贝洛集团的攻击和污蔑，一定会疑神疑鬼。”
凯瑟琳道：“这周本来已经安排了四台手术，现在退了三个，只剩一个。”
李察却非常淡定：
“没事，以后他们还会回来。”
凯瑟琳也非常有信心，唯一行走在地上的真神在自己这边，自己是稳赢的。
只不过连续的波折让她心情非常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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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驶入橡树林实验中心。
几分钟后，李察和凯瑟琳站在一面单向玻璃墙前，里面是手术操作区。
塔莉娅坐在轮椅上，脸上还缠着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