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随便说，他们会后悔的。”
道格不知道布莱恩在谋划什么，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啪啪！布莱恩拍了拍手：
“好了，让我们继续练习辩论吧。”
这才是他最大的麻烦。
“OK。”道格拿起提问的白板。
布莱恩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没有拿稿子，目光落在一张写满关键词的白纸上，不断地背诵话术：
“......加强NYPD对公共安全的管控，纽约需要强有力的执法体系，而不是把公共安全交给市场来定价。”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被反复锤炼过的平稳，声音稳定得如同机器人，没有起伏，极其古板，却像一块被反复锤炼过的钢铁，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道格坐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一支笔，模仿马蒂的习惯开始提问：
“安德森议员，你说要加强NYPD的管控，那谁来管控NYPD？最近的游行中暴露出来的问题，NYPD的应对方式真的让纽约人放心了吗？你提出的无限法权，是真的为了公共安全，还是为了让NYPD成为不受约束的暴力机器？”
这是马蒂很有可能发起攻击的问题。
布莱恩沉默了片刻，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凝重而沉稳：
“NYPD的职责是保护纽约市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在游行事件中，我们看到了放松监管的后果，283人死亡，整个街区被烧毁。这不是NYPD的责任，这是执法权被削弱的问题。纽约新安保法案限制了NYPD的职责，让我们无力应对这种情况。”
道格分析道：
“这个回应还可以，但是马蒂一定会追问具体的细节，他非常能言善辩，很可能抓住你话里的某些纰漏进行反驳，也许他会插话，不让你说完就会继续追问下去。他也不会让你用一个笼统的说法混过去，比如......他会问你：既然NYPD这么有效，为什么游行中死了283人却没能及时介入？”
布莱恩沉吟了一下：
“因为NYPD被限制提前干预，新安保法第32款第178小项规定了在未发生暴力事件之前不能主动介入。这个条款是佩恩写的，如果马蒂要追问，我就把佩恩推出来挡枪。”
道格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安德森议员，你的记忆力似乎比前几年好了一些。”
布莱恩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这都是李察对他体质强化的结果。
否则，以68岁老人的记忆力，想背下这么多话术都很难，更别提应付高强度的诘问了。
两个人一边问一边答，针对两百多个可能被提问的问题一一备好了话术，每一句都尽量打磨得简洁清晰。
布莱恩稳定得如同机器人。
但布莱恩清楚，道格模仿不了马蒂，马蒂也不是那种会按照流程提问的人。
那个家伙精于辩论，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深深的探针，专门找那些最痛的位置刺进去。
两人一直忙碌到深夜一点，都疲惫不已。
道格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眼睛：
“我们准备了这么多，能做的都做了，但是马蒂这个人太擅长临场发挥，明天还是没有把握，”
布莱恩什么也没说，他紧紧地抿着嘴，经过这段时间的政治攻防，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面前的对手了。
在整个民主党内部，都找不到比马蒂更能言善辩的人。
布莱恩坚定地道：
“我会赢的！”
他用力地攥了攥拳头，努力给自己打气鼓励。
实际上，明天的辩论大战，他完全没有任何信心。
我一定会赢的！
两人吃了一些夜宵。
深夜的电视屏幕，新闻复播晚间的内容。
现在切换到了一条报道，画面底色是深蓝色的，中间浮现出一行加粗的标语：
“纽约不需要盖世太保！”
紧接着是一段剪辑过的视频片段，布莱恩在议会发言的画面被截取出来，旁边配上了黑白滤镜和沉闷的背景音乐。
旁白用一种低沉、缓慢、刻意制造紧张感，就像德三时期的宣传片：
“有些人想把NYPD变成私人武装。有些人想让你被怀疑就能被逮捕。有些人想让你失去自由，却称之为‘安全’。”
画面上出现了一行更大的字：
“安保集团，捍卫自由，反对无限法权。”
布莱恩眯起了眼睛，盯着电视。
他知道，这是马蒂发起的攻击。
道格也在看那则广告，他看着布莱恩：
“负面广告的影响可能会扩散，不过放心吧，选举办公室已经准备好应对方案，他们会处理的。你不收金主的钱有一个巨大的好处，选举办公室想怎么反驳就怎么反驳，没有金主的情绪需要照顾。”
布莱恩嘴角微扬：
“不拿钱的好处就在这，想骂谁就骂谁。不过，坏处是没有人为我说话，李察说过，每件事都有正反两面，没有完美无缺的选择。我们现在选的就是自己能承受的那一面。”
新闻切到了另一条画面，永恒天堂电视网正在播放一组长镜头。
画面里是CMCS驻地的重建现场，欧文站在那根被烧焦的十字架旁边，一群年轻人正在清理废墟。
黛比也在画面里，穿着浅色的外套站在人群中。
旁白用一种平稳的声音说：
“游行之后的南布朗克斯社区正在缓慢重建。当地居民在废墟旁立起了十字架，纪念在火灾中失去生命的人。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回到这个社区，协助重建家园。”
画面切到几位居民接受采访的片段，一名年轻女人声泪俱下地斥责：
“我们当时根本没办法救火，消防栓没有水！我们的家都被烧没了！我想问问赖特医院，这件事到底谁来负责！”
旁白最后说：
“我们支持NYPD重新加强对纽约公共安全的管控，避免类似悲剧再次发生。”
布莱恩看着那条报道，没有说话，但他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基里安的运气不错，他也许真能把赖特赶下台。”
画面紧接着切换到另一个场景。
《纽约邮报》的头版照片被放大展示在屏幕上，标题是：
“布莱恩的沉默与马蒂的漂亮话。”
正文措辞不激烈，但角度鲜明，它把布莱恩塑造成一个“不需要讨好金主、说话可以不用计算”的人，把马蒂塑造成一个“善于操纵情绪但政策方向模糊”的候选人。
《纽约邮报》是戴维-哈特的产业。
布莱恩看完之后靠在椅背上，冷笑道：
“戴维-哈特那个老滑头终于站队了。”
道格点了点头：
“他以前左右摇摆，想两边都吃。但这次他选了我们这边。永恒天堂和《纽约邮报》同时发力，对舆论压力会很大，也能缓解马蒂方面带来的压力。”
道格顿了一下，继续分析道：
“戴维-哈特虽然排福布斯前200，但他这几年产业情况不太乐观，传统媒体受到巨大冲击，他在社交网络上的布局几乎为零。他现在能调动的流动资金非常有限，能拿出来的钱可能连竞选广告都买不了多少。”
布莱恩安静地听完，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写满关键词的白纸上：
“戴维-哈特能提供的东西不是钱，是媒体平台，这比钱更有用。明天提醒我给戴维打个电话表示感谢，让我看看他想要什么。”
任何利益都有代价。
布莱恩不会认为戴维是个不求回报的好人。
他甚至知道，戴维正在利用这次机会谋取利益，但是布莱恩还是得认账，只要还想在这行干下去，他就不能在这种事上赖账。
“OK。”道格拿起笔，记了下来。
他翻到了下一页，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切换成了那种快速而尖锐的节奏：
“那么第二个问题，安德森议员，你说不收金主的钱，是因为没有人愿意给你钱吗？”
布莱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又要开始练习了。
他重新站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那张白纸上：
“不收钱，是为了更好地为民众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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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很小。
长桌两侧坐了将近三十个人，空调开到了最低档，但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一股长时间密闭空间积累的沉闷气味。
烟雾从几个代表手边的烟灰缸里升起来，在灯光下散成一层薄薄的灰色雾霭。
桌上摊着文件夹、笔记本电脑、翻了一半的合同草案和几个空咖啡杯，地面上到处都是烟头。
这场决定几百亿美元、整个美容、医美行业未来的会议，已经鏖战了13个小时。
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ACER技术出现得太过突兀，新生公司迅速建立，让所有人明白，没有时间让他们进行长年累月的谈判，医美行业的未来将在24小时内见分晓。
凯瑟琳疲惫地坐在长桌靠窗的一端，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肘部。
她旁边坐着本杰明，另外一边坐着大律师罗里-奎兰，之前把李察从监狱里捞出来的那位。
此刻，他正戴着眼镜，跟几名助手一起低头翻着一沓厚重的条款文件。
十几分钟后，他郑重地向凯瑟琳点了点头：
“没有问题了。”
“OK！”凯瑟琳合上面前的笔记本，抬起头来，目光从那八家医药企业的代表脸上一一扫过。
众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个女人。
昨天，这个女人只是个开小诊所的小老板，今天就在这里谈几百亿的大买卖。
她确实犯了一些错，也没什么经验，但是也确实很精明。
最重要的是，她非常理智、冷静，几乎不会被其他人的言语挑动情绪，这是极其难得的特质。
凯瑟琳快速地道：
“总结一下目前的情况。我们会从你们9家中选四家合作商，出售原液的销售权，十年一签。这次签约的总价，不得低于三百亿美元。签字费付10%，第一个里程碑20%，第二个里程碑30%，第三个里程碑40%。三个里程碑将在三年内完成。”
她顿了一下：
“如果三年内无法完成，我们会把所有技术细节公开给四家合作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