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在那个冰冷的、监狱一般的市长办公室体会不到的。
她坐在那里,每个人都在试图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
布莱恩终于摆脱了德怀特和普莉娅的纠缠,走向佩恩。
佩恩看到布莱恩,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
自从佩恩勾结艾琳,两人的关系已经彻底走向破裂,连表面的关系都懒得维护了。
“安德森议员,你也想选市长?”
“市议长先生,至少我还能坐稳众议员的位置。而你,说不定过几天就被人赶下去了。”
“你民调多少?13?还是12?”
“你蛊惑艾琳的行为,非常愚蠢。”
两人唇枪舌剑一番,各自离开。
佩恩开始活跃起来。
他端着一杯香槟,从一张圆桌走到另一张圆桌,像一只花蝴蝶一样,跟至少六名市议员握手、拍肩、低声交谈。
他的姿态看起来非常放松,笑声很响亮,他在对在场的人表达一个姿态:我依然掌握着议会。
一群大人物们,有的点头,有的微笑,有人看起来很热络。
没人知道其他人心里在想什么。
无论如何,佩恩的表演还是起到了作用,至少看起来,佩恩还稳稳地坐在市议长的位置上。
就连艾琳都在帮佩恩,希望州政府重新调查超级碗惨案。
而基里安那个废物,串联了将近一个月,连个像样的弹劾动议都搞不定。
布莱恩还在没完没了推他那个痴心妄想的无限法案。
如果佩恩这次还能过关,现场的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评估佩恩的地位,面对这种风浪,他都能站稳,那谁还能推倒他?
佩恩在市议会的地位甚至将得到一次加强。
显然,佩恩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走到艾琳面前,举杯,狗腿地道:
“霍普金斯市长,你今晚看起来光芒万丈!”
周围的人一阵鄙夷。
太无耻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种毫无廉耻的跪舔确实起到了作用。
至少艾琳很高兴,两人热情聊了几句。
在外人看起来,市长和市议长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巨大的利好消息。
在纽约,市长是权力榜第一人,市议会议长是第二。
两人互相配合,可以发挥出1+1>2的效果,能牢牢把持住纽约的政治生态。
......
“布莱恩的女孩摆脱了他的束缚。艾琳还是很有脑子的,居然想到了跟摇摇欲坠的佩恩合作。”阿尔杰远远看着,调侃道。
作为州长,他只需要露一下面,然后就可以躲在休息厅,他并不会亲自参与下面的活动,沃恩家族有自己的代理人,代理人会帮他处理这些琐事。
是的,在其他人眼中极其重要的市长晚宴,在纽约之王眼中,只是个普通的社交场合罢了。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继承人、南美、华盛顿和白房子等几件大事上。
兰登站在阿尔杰身后,安静地听着,努力学习,好奇问道:
“也就是说,布莱恩的法案肯定推不动了?”
“没错。”阿尔杰笃定地道:
“没人想看到一个不受控制的NYPD,没人想回到70年代。不过,布莱恩不会放弃的,他是个倔强的家伙。很难对付,不过已经与你无关了,他已经老了,我会搞定他。”
兰登又问道:
“可是布莱恩要竞选市长,艾琳11月就要下台了。如果布莱恩成为市长,他完全可以自己签署无限法权。”
“首先,有我挡着,他不可能赢得党内初选。其次......”阿尔杰看向稚嫩的儿子,意味深长地道:
“就算他当选了,他也绝不会签署无限法权,承担那个无法承担的责任。他只会让别人签。”
......
伊莎贝拉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套裙,出挑的露背装在一群古板的晚礼服中非常扎眼,高跟鞋修饰着完美的大长腿,她端着一杯香槟,在布莱恩耳边轻声道:
“老家伙,看起来你的情况不太妙。你可别没选上,耽误了我的众议员。”
布莱恩转过头冷冷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我会搞定的。”
他终于等到艾琳一个空档,放下酒杯走向艾琳。
“艾琳。”布莱恩在宴会厅的侧廊找到了艾琳。
她正在跟财政局长低声争论什么,眉头皱得很紧。
布莱恩站在两步之外等着,直到财政局长自己离开,才走了过去。
艾琳看到他,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觉得不妥又赶紧站定:
“安德森议员,我现在很忙。”
“你连一分钟都不能给你的老朋友吗?”布莱恩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艾琳警惕地看着他,还以为布莱恩要录音:
“你想做什么?”
“你总是担心你的朋友会害你。”布莱恩笑了笑,按下了播放键。
佩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你只要写这个议案,不用真的通过,写出来就行,甚至未必需要上议程!那个算账的一定会怕,怕就足够了。反正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就可以帮你搞定选民的问题......”
艾琳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那支录音笔,像是盯着一个恐怖的怪兽。
她的心里涌动着一种从没体验过的恐惧。
艾琳在市政厅,听说过类似的阴谋,本来嗤之以鼻。
正常人怎么会被这么简单的计策骗到?
但是当她亲身经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也是自己不屑的蠢蛋之一。
艾琳喃喃自语:
“这几天,他一直跟我打电话,我本以为他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布莱恩没有回答,只是把录音笔收进口袋,低声道:
“佩恩就是一个无耻小人,他为了市议长的位子,愿意付出一切,包括他的良知!而你,艾琳,你是个善良的女人,你根本不知道他那种混蛋有多么卑劣!”
“这个录音从哪来的?”艾琳终于恢复了理智,颤抖地问道,她现在对任何人都充满警惕。
布莱恩耸了耸肩:
“我在议会也有一些正直、有良知的朋友,没人愿意看到市长被卑劣小人控制。”
在布莱恩口中,赖特变成了有良知的好人。
可惜,他连名字都没被布莱恩提起。
艾琳只会记住一个叫赖特的议员提议弹劾她,不知道赖特把录音交给了布莱恩,间接向她效忠。
布莱恩压根都不用说谎,他只需要隐藏一些细节,就足够了。
艾琳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这些细节,佩恩的无耻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连带着布莱恩也不可信了。
艾琳沉默了一会,问道:
“那你为什么让我签署无限法权?你是不是准备利用我,再把我扔在一边?”
布莱恩知道,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只要能一锤定音,这个软弱的、无知的女人,就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艾琳,我们是几十年的朋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布莱恩反问道:
“这个问题是佩恩说给你的吧?他是不是还说曼特森也不敢签?所以我在坑你?那我也有个问题:佩恩是议长。他为什么允许议会通过无限法权?如果他像自己说得那样大公无私,为什么他不在议会否决这个法案?那些议员都是傻子吗?他们真的觉得这个法案根本不应该通过?那他们为什么投票通过了?还是两次!”
布莱恩的话,像晨钟一样,惊醒了艾琳。
对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思路被佩恩带进沟里了。
如果无限法权真的像布莱恩说的那么不堪,为什么议会能一而再地通过?
难道议员们都是傻子吗?
为什么?!!
“可是......市政府的官员们都说这个法案......”艾琳已经完全失去了判断力,茫然无措地道。
布莱恩嗤笑一声:
“我听到你刚刚跟财政局长商量消减政府财政支出,他同意了吗?”
艾琳摇头:
“没有。”
“你觉得他的说法合理吗?”
“似乎......合理。毕竟,如果真的消减财政支出,政府的职员们就可能付不起房贷,可是赤字实在太大了。我......”
布莱恩追问道:
“不要说那些细枝末节,我只问你,消减财政支出对纽约有没有好处?”
“当然有好处!可是他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就是这样。”布莱恩冷静地道:
“你看到了吧?无论你提出什么政策,他们都能找到‘合理’的理由反对。哪怕这个改变对纽约有巨大的好处,他们也能找到让你无法反驳的理由。那么,你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艾琳呆住了。
“财政局长那个家伙是事务官,在财政局待了一辈子,精通政务。”布莱恩看了一眼四周,没人过来,轻声快速地道:
“其他人也一样!他们有的是办法找出你的政策漏洞。无论你提出什么政策,他们只要想反对,总能提出反对意见!但是,那不意味着他们说的是对的!也不意味着他们真的觉得削减财政支出是错的,也许财政局长只是觉得你的改变伤到了他的利益,或者伤到了他可怜的自尊!!”
“一个小小的削减财政支出政策都那么难,无限法权受到更大的阻力就更正常了!每个反对者,都试图从中分一杯羹罢了!无限法权本身,根本没有他们说得那么不堪!否则,议会就不会通过!”
艾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说实话,她确实不太了解无限法权,只是大概看了几眼,觉得“怀疑有危险就逮捕”确实太离谱了,但是到底是好是坏,她也评价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