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恼火地推了一下身后的人,粗声粗气地道:
“嘿!bro,你挤到我了。”
后面的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信徒,不敢说什么,只是看了壮硕的安德鲁一眼。
“抱歉,我的伙伴有点着急。”欧文替安德鲁道歉,然后道:
“安德鲁,我去过市政厅,他们在说走程序。”
“是的,走程序,走程序,每天都在走程序!”梅丽尔似乎无意地跟着抱怨了起来:
“你得先走进去,才能让他们把调查报告签了。朱莉太太的儿子死后,她都快吃不上饭了,赔偿款一直没有发下来......”
欧文叹了口气:
“我进去了,我刚走到那个负责的警监门口,他的秘书就把办公室的门关了。我后面又去了3次,连警监的人都没见到。”
“我说的不是走进去,是选进去!除非你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否则他们永远只会走程序。”梅丽尔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把赖特挤下来,你去当市议员!到了那时,NYPD的混球就不得不签字!”
说了!终于说出来了!安德鲁顿时两眼放光,兴奋地看着欧文。
随着CMCS发展越来越大,越来越好,欧文在南布朗克斯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很多人都在底下讨论,为什么欧文不选议员?
只是没人敢对欧文说,他们能看出来,欧文对政府组织有着极大的不信任。
欧文沉默。
他也听到了风声,CMCS里确实有些人在暗示他竞选市议员。
但是,他并不想这么做,这跟他预先的路线完全不一致。
CMCS发展得很好。
梅丽尔的目光闪烁,偷偷看了欧文一眼。
实际上,她也没办法。
她也不想逼欧文做他不想做的事,但是,谁让她的父亲是永恒天堂电视网董事长阿斯诺-辛克莱呢?
辛克莱家族的人虽然都是善良、虔诚的信徒,但是父亲再善良,也不可能容许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跟一个社区组织的平民头目谈恋爱。
如果欧文能竞选上市议员,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她不仅不敢把欧文的事告诉父亲,也不敢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欧文。
她能看出来,欧文对权贵有着巨大的不信任和愤怒。
安德鲁跟梅丽尔互视一眼,梅丽尔悄悄对安德鲁使了个眼色。
安德鲁看了看周围,低头凑到欧文和梅丽尔两人耳边道:
“欧文,你知道吗?这一个月来,赖特已经派人查了我们四次!消防、卫生、税务轮着来。”
“现在,TK(荆棘骑士)的人只要上街,后面就必然跟着一辆车。我们无论做什么事,都会被赖特盯着。他在抓我们的把柄!”
“市议员是他的命根子,你威胁到他的命根子了,他不会放过你的!他想把选票全部抢回去!”
欧文无奈地点了点头。
是的,他不会对即将发生的危险假装视而不见,那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险中。
他在给赖特找麻烦,自然不能奢望一名市议员不会反击。
梅丽尔看到欧文态度似乎有了一点变化,立刻跟着道:
“所以,你得去当这个市议员!”
欧文眉头紧锁,跟着人群往前挪了几步,队伍又卡住了。
“让赖特下来,也不代表我得去参选,也许我们可以推举一个更合适的人。”
安德鲁压低声音:
“不!欧文!大家都只信你!”
欧文沉默不语。
他心里很抗拒,他对市议会那种地方毫无好感,在他看来,那就是一群夸夸其谈的骗子的菜市场。
梅丽尔紧紧握着欧文的手,努力让他感受到自己的体温:
“欧文!假如换一个人当议员,你怎么能保证他比赖特更好?说不定换一个更伪君子、更会说话的赖特,那该怎么办?你看看南布朗克斯那些人的生活,很多人根本熬不了多久!”
欧文抿了抿嘴,深深看着梅丽尔。
随着时间的推移, CMCS越来越壮大,他对整个组织的控制力度也越来越小。
总有人跟自己的某些意见相悖。
更悲哀的是,自己根本无法完全无视这些身边人的意见,因为正是这些人支持着自己走到了现在。
只是某些事情的意见不同罢了。
现在CMCS已经变得更加庞大,大到了他一个人无法做完所有的事情。
很多事需要其他人协助完成。
如果他们的意见跟自己不同,且自己没有成功说服对方的话,那他们就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
就算表面上说服了,阳奉阴违的事情也屡屡发生。
自从自由游行事件之后,周围的穷人开始主动向CMCS靠拢,CMCS会员数暴涨到1700人以上!
这远远超出了他之前跟投资基金会商定的第一年计划。
当时,基金会的要求是,第一年只要完成500名会员,就可以完成指标。
第二年的指标也只有2000人。
也就是说,他只用了不到3个月,就快完成第二年的任务了。
当时,他也跟对方简单聊过选市议员的远景规划,不过那只是为了安抚对方,欧文觉得太遥远,并没有放在心上。
CMCS的狂暴发展,超出了他的预计,基金会已经迫不及待准备收割果实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基金会安插的人手在推着自己参加竞选。
欧文本以为自己可以控制CMCS,现在,身边人在推着自己走向自己本不想去的地方。
怎么办?
拒绝?
拒绝不解决问题。
说服?
自己有方案吗?
暂时没有。
CMCS发展得实在太快了。
欧文都有点措手不及。
赶走他们?
也不行。
他们忠诚地支持着自己、拥护着自己,但是他们设想的道路跟自己不同......
欧文看着两人迫切的目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欧文终于发现,比起对抗外部的敌人,组织内的不同意见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与自己朝夕相处,他们融入CMCS里的每一丝血肉和记忆里。
他们就是CMCS本身。
“我认为这件事需要慎重。”欧文没有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
梅丽尔再次鼓足了勇气,低声道:
“欧文,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觉得市议会很脏。”
“那不是脏......”欧文打断了梅丽尔,直白地道:
“我见过他们怎么分钱,他们把尸体卖掉,他们用死人做各种各样的利益交换。这还只是冰山一角。那不是脏,那是个烂透了的地方。”
梅丽尔坚定地道:
“所以你就更应该进去。只有你进去了,才能改变他们!”
“我?”欧文苦笑。
他根本没有这个自信。
“梅丽尔,那不是我的地盘......”
这时,队伍后方发生了一些小骚乱,人群朝着这边挤了过来。
三人同时住口。
人群中不知是谁推了梅丽尔,让她踉跄了一下。
幸好欧文及时拉住了她,她才没有摔倒。
安德鲁撑开人群,大吼起来:
“嘿,兄弟,注意点!”
他健壮的体型还算有些威慑力,周围的人不满地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梅丽尔彻底烦透了。
她踮起脚向侧面看,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熟人:穿黑色礼服的礼仪长沃尔夫,此刻正站在侧门旁边核对名单,指挥着门口的教会工作人员。
其实,整个圣帕特里克大教堂都是梅丽尔的熟人。
辛克莱家族是虔诚的信徒,又是顶尖富豪,掌握着全美天主教的最强宣传武器。
所以,当梅丽尔来到纽约的时候,就到这个教堂做礼拜,自然受到热情款待,也顺带认识了不少教堂的高层人员。
“跟我来!”梅丽尔拉了拉欧文的袖子。
欧文愣了一下:
“要去哪?”
“走,我认识他。”梅丽尔指着礼仪长沃尔夫道。
“我们要插队吗?”欧文有些不悦。
他很讨厌女友这种不守规矩的行为。
在他看来,正是社会上那些层出不穷的不守规矩的行为,才让社会变得如此糟糕。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突然有人大喊起来:
“那个碧池不该参加弥撒,她是伪造的圣女!她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