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加班到后半夜回来,家里静悄悄的,老婆孩子早就睡了,我刚换了鞋,客厅的电视突然自己亮了,声音开得老大,播的还不是正常的节目,是雪花点,刺啦刺啦的响,在黑夜里特别渗人……”
“我当时给吓得半死,赶紧冲过去按遥控器,想要把电视关掉,可不管我怎么按都没用,遥控器仿佛失灵了一样,我又按开关键,开关键也没作用,最后没办法,我直接拔了电源,电视才总算安静下来……”
“那一晚上我都没睡好,可等第二天,却发现电视根本没问题,而且电源也是插上的,仿佛昨晚一切都是一场梦一样,可我清晰记得是真的,绝对不可能是我记忆出错……”
说到这里,葛长江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从那以后,我老婆就不敢住家里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我自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可是这房子这样一直空下去也不是事,所以我就想着找人来看看……”
“我之前找过两人给看过,一个说我家风水犯了冲,摆了个罗盘就走了,半点用没有。另一个更离谱,让我请了一尊关公像,骗了我两万块钱,说什么能驱邪,结果当晚那东西闹得更凶……”
葛长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沈轻舟。
沈轻舟笑道:“我是事后再收钱,你觉得有效果,再给我钱。”
“好,谢谢大师,那就麻烦您了。”葛长江闻言大喜,他说这些,最主要的还是担心继续被骗。
此时咖啡也喝得差不多,沈轻舟也不想耽误时间,直接站起身道:“说这么多,先去你家里看看吧。”
“好,好的。”葛长江也赶忙站起了身。
他一边领着沈轻舟往外走,一边道:“说来也奇怪,我人不住在里面,里面一切倒是正常了。”
“你都不住里面了,怎么知道里面正常?”
“因为我装了监控啊。”葛长江解释道。
“第一次发生怪事的时候,我就给家里装了监控,可每次发生事情的时候,监控总是出现卡顿、跳帧的情况,我开始还以为是网络问题,后来发现本地存储卡也是一样……”
“但自从我们都搬出去以后,我翻看监控,就再也没出现这种情况了。”
听着葛长江的絮叨,沈轻舟却并不觉得意外,因为鬼是不能干涉现实的,这一道最底层的逻辑,鬼和人,就相当于处在两个不同的平行维度,互不干涉。
但思想、精神和磁场却不受维度限制。
所以鬼可以通过电磁波,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电视、监控,但要想触及到物理层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葛长江说,家里的玩具被丢的到处都是,冰箱给翻乱什么的,要么他是在说谎,要么这些其实都是他们自己所为。
只不过是被鬼共频后,丧失自我意识时的行为。
这鬼其实还不坏,并未做出什么伤害他们夫妻的行为,而这鬼为什么这样做,只有等去看了才清楚。
两人出了咖啡馆,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到了秀水苑小区门口。
这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没有门禁,门口的保安亭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棵老樟树歪歪扭扭地立着,枝叶茂密,遮得小区里很阴凉,明明是上午十点的太阳,却照不进多少光。
葛长江领着两人往里走,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雨水,踩上去咯吱作响。
小区里很安静,连狗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路过几栋楼时,沈轻舟瞥见楼道口堆着不少废弃的家具,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墙角还爬着青苔,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就是前面那栋,三单元六楼。”葛长江指着不远处一栋外墙斑驳的楼房。
走到单元门口,一股阴冷的风突然从楼道里吹了出来,带着淡淡的霉味。
“大师,这小区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葛长江带着几分懊恼,“当初我就不应该图便宜买这里,我也跟周边邻居打听过,这房子没发生过凶杀案,更没死过人,原房主……”
当初葛长江见这小区临江,也算是江景房,绿化也不错,虽然老旧了些,但价格不高,于是一咬牙,付了首付,贷了款买了一套,可没住进去多久,就发生这样的事,着实把他给折腾得精疲力尽,后悔万分。
“不要瞎想,这个小区好得很,没什么问题。”沈轻舟看了看四周道。
“可为什么我每次一进这小区,就感觉一股阴冷,浑身都不自在。”
“纯粹是心理作用罢了,至于阴冷,你们这小区有物业吗?这些树木也不修剪一下,常年不见阳光,能不阴冷吗?”
“是这样吗?”
“要不然呢,要相信科学。”
葛长江:……
“大师,我要是相信科学,就不会请你来了。”
“你不是不信科学,只是没找到解决问题的科学手段,所以才请我来解决问题,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我解决问题的手段就不科学呢?”
“大师,你说的好有道理。”葛长江无言以对。
“老哥今年多少岁了,孩子今年几岁?”沈轻舟岔开话题问道。
葛长江知道沈轻舟的意思,按照他这个年龄,即便是结婚晚,孩子恐怕也有十二三岁了。
可他儿子今年才五岁,还在上幼儿园。
“今年三十八,我儿子五岁,之前离过一次婚。”葛长江道。
沈轻舟闻言有些恍然,毕竟葛长江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有钱人,年轻的时候潇洒快活,等到年纪大了,才找个女人老实结婚。
不过三十八?沈轻舟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看上去可不像是三十八的样子。
“老哥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序员。”
沈轻舟闻言再次恍然。
第238章 大壮是个大骗子
随着沈轻舟一路上随口跟他瞎扯,葛长江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似乎得到缓解,整个人似是放松了许多。
这属于心理学范畴,这不就是科学手段吗?
出了电梯,葛长江掏出钥匙,即便是有着沈轻舟的心理疏导,但此时依旧有些紧张,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随着门被打开,屋内陈设出现在沈轻舟眼前。
屋内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破旧,装修的很新,也很时尚,很显然是用了心的。
全屋米白色基调,浅原木色地板擦得光可鉴人,南向的大落地窗敞着半扇,江风吹的阳台上几盆绿萝轻轻摇曳。
上午的阳光把客厅照的很亮堂,地面上铺着的儿童爬爬垫上摊开着几本绘本,旁边一个塑料箱里,码放着一些儿童玩具,装修不算豪华,但却透着一股温馨。
“大师,您进去给瞧瞧,我在外面等您。”葛长江道。
没有必要,他实在是不愿意进这屋子了。
而且他最近也在考虑,要不要把这房子给卖掉,重新换一处地方。
沈轻舟闻言也没在意,点点头,直接跨步走了进去,一直跟在身后的林雨浓,晃了晃卷毛脑袋,立刻蹦蹦跳跳地跟了进去,还不忘回头冲缩在门口的葛长江做了个鬼脸。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旁边卧室冲了出来。
这是个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圆脸蛋,大眼睛,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黑布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脚踝,很老式的打扮。
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兴奋地冲向门口,“大壮,你回来了?”
可等他跑到近前,才看清门口站着的不是熟悉的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猛地刹住,往后退了半步。
他先是茫然地扫了眼缩在门框里的葛长江,随即又把目光看向沈轻舟,见他盯着自己,圆溜溜的眼睛里瞬间涌上警惕,还有一丝慌张。
“你能看得到我?”他梗着脖子,故作镇定地道,“你又是大壮找来抓我的吗?我可不怕你。”
接着他又把目光看向沈轻舟身后,正好奇打量着他的林雨浓。
“原来就是你这小孩搞的鬼,你可是把葛长江一家给吓得不轻。”林雨浓道。
“我才没有吓他。”
小男孩闻言,似是觉得自己被冤枉,显得有些激动。
“可葛长江一家因为你,全都搬出去了,不敢住这里,要不然他也不会请我们来抓你。”林雨浓吓唬他道。
“我……我……我才没有……哇……”小男孩竟然被吓哭了起来,“是他自己让我来的,大壮是个大骗子。”
林雨浓神色微微一滞,她没想到小男孩竟然拿这么不经吓。
随着小男孩的哭声,他的灵魂波动愈发强烈起来,沈轻舟也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也没做抵抗,顺着这股波动,对上了小男孩的频率。
于是眼前的光线骤然扭曲,原本明亮的客厅像被投入水中的墨画,瞬间晕开、消散。
耳边的风声、窗外的蝉鸣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热浪,混着泥土暴晒后的土腥味,还有孩童清脆的嬉闹声。
入眼是盛夏的村落,毒辣的日头悬在天上,把晒谷场的泥地都晒得产生龟裂,空气里翻涌着肉眼可见的热浪。
可晒谷场上却很热闹,两个半大的孩子正在滚铁环。
滚铁环属于七八十年代孩子们最受欢迎的娱乐。
沈轻舟都没玩过,不过他却是见过。
此时两个孩子推着铁环在晒谷场上飞奔,全身都是汗水,似乎一点也不嫌热。
跑在前面的孩子虎头虎脑,脸蛋晒得通红,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的确良衬衫,想来就是小男孩口中的大壮。
沈轻舟从他眉眼之中,依稀可见葛长江的影子。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冲身后的小伙伴喊:“小军,你快点,我都已经超过你一圈半了。”
跟在后面的,就是方才出现在屋里的小男孩小军。
他跑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全湿了,却不愿服输,咬着牙加快脚步:“你别得意,我刚才只是被绊了一下,我怀疑是你暗算我。”
“嘁,你不行就是不行,还说什么暗算。”
大壮说话的时候,停止了继续往前跑,用手上的铁钩勾住了铁环,发出一阵金属的碰撞声。
他这一停顿,小军追了上来。
“你怎么不玩了?”小军抹了抹头上的汗水,脸上游戏失望,“是不是怕我赢你?”
大壮白了他一眼,“太热了,我想喝水,渴死了。”
“喝水?那我们现在回家吗?回家我妈妈肯定不会再让我出来玩了。”小军道。
“不回家~嘿嘿……”大壮看向不远处的西瓜田。
小军心领神会,露出一个坏笑。
于是很快,两人就抱着一个西瓜,出现在村后的树荫下。
两人把西瓜摔碎,就那样捡着能吃的吃,可惜西瓜被太阳暴晒过后,西瓜瓤都是热的,吃了依旧不太能解暑。
“要不我们去洗澡。”大壮再次提议道。
他说的洗澡,可不是真的回家去洗澡,而是去池塘里野泳。
徽南作为水乡,湖泊河流格外的多,这也成了孩子们夏季最喜欢的地方。
“没问题,这次我们两个再比比,我肯定比你游的快,游的远。”小军闻言也来了兴致,完全没在意西瓜汁顺着他的脖颈,把胸前湿了一大片。
“别吹牛了,你没一次赢过我。”
“那是你太奸诈了,每次都暗算我。”小军道。
……
两个孩子光着屁股下了水,虽然水面被太阳晒得很热,但水下却给两个孩子带来了一丝清凉。
两人在水中嬉闹了一会儿,有些力竭,趴在池塘边上说话。
“大壮,我爸爸说,等暑假过后,就帮我转学去……去金陵读书,我们到时候就不能一起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