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是什么鬼东西?”老钟被捆在铁床上,动弹不得,只能努力仰起头,看向自己胸口位置。
然后惊恐惨叫道:“这是什么鬼东西,小沈……小沈,别玩了,我是不是要死了,你小子,没良心啊……”
老钟之所以叫得这么厉害,是因为在他胸口位置,有一张人脸,正在左冲右突,想要从他胸口给钻出来。
但却被一股力量,死死锁在了老钟的身体里。
它想跑,却已经晚了。
无论它如何挣扎冲撞,都被牢牢地困在老钟的躯壳之内,再也遁逃不得。
沈轻舟这一手,可谓一石二鸟。
既解了老钟的痛苦,又将那鬼魂瓮中捉鳖,锁了个结实。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隐在暗处,并未现身。
他要看的好戏,还没开场呢。
那几个“护工”,对老钟施虐了一番后,仿佛得到了什么满足,又面无表情地拖着脚步,鱼贯而出,“哐当”一声,将那扇厚重的铁门,从外头关上了。
病房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老钟一个人,被捆在床上,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气。
而就在这时,那扇唯一的、嵌着铁栏的小窗外……
光,开始变了。
起初,是惨白的日光。
继而,那光渐渐染上昏黄,一点点地西斜、变红,最终沉入黑暗。
窗外,亮起了清冷的月色。
可不过片刻,那黑暗又被驱散,一缕熹微的晨光,重新爬上了窗棂……
昼夜更替,光影流转。
窗外的光,明了又暗,暗了又明,一日,一日,又一日,快得叫人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熬过了多少个这般煎熬的日夜。
“吱呀……”
那扇紧闭的铁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人影,逆着门外的光,缓缓走了进来。
老钟费力地侧过头,借着那昏暗的光线,看清了来人的脸。
他浑身一震。
是谢广进。
那张熟悉的、国字脸的谢广进,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还提着些果篮、点心之类的探望之物。
他走到那张铁床边,在床沿坐了下来,看着被捆缚着的“老钟”,眼神里满是亲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哥。”
谢广进轻声开口,那一声称呼,让暗处的沈轻舟眸光一动。
哥?
“我又来看你了。”
谢广进絮絮地说着,像是在对一个最亲近的人倾诉,“家里现在都挺好的,你别担心。”
“前阵子,学校里评了优秀毕业生,我拿了第一名。”他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喜悦。
“老师说,照我这成绩,保送重点大学都不成问题……”
“对了,还有晓蕊。”
提起这个名字,谢广进的脸上,泛起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甜蜜而羞涩的红晕。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姑娘,范晓蕊,她……她答应跟我处对象了。”
“哥,你是没见过她,她长得可好看了,性子也好,她家里嫌我穷,不同意,可她为了我,跟家里都闹翻了……”
“等我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挣了钱,就风风光光地把她娶进门……”
谢广进絮絮叨叨地说着,眉飞色舞,憧憬着那美好的未来。
可借着老钟的视角,藏在暗处的沈轻舟,却敏锐地“感觉”到……
那躺在床上、被禁锢着的“哥哥”,听着这些话,心里头翻涌起来的,并不是为弟弟高兴的喜悦。
而是一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滔天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上学,能拿第一,能保送大学,能娶到那么好的姑娘,能拥有那样光明的前程……
而我,却要烂在这冰冷的、暗无天日的精神病院里,被当成一个疯子,捆在这张床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们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啊。
我们是双胞胎啊。
沈轻舟眸光一凝,霎时间,便将这其中的关节,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
谢广进,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哥哥。
那个被关在精神病院里、被锁在老钟体内的“哥哥”。
名叫谢广源。
而老钟,只是一个“容器”,一个旁观者,被那作祟的鬼魂,强行代入了“谢广源”的视角,去亲身经历、去感受这一段尘封的、扭曲的往事。
随着谢广进一次又一次的探望,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描绘着那个他求而不得的、光鲜亮丽的人生……
谢广源心底那份嫉妒的种子,被浇灌着,疯长着,最终长成了一株择人而噬的毒草。
老钟感觉自己真的快要疯了,此时的他,仿佛变成了谢广源,能感受到谢广源心中的那股疯狂和嫉妒滋生的那股恶念,除此之外,还有“护工”每日对他爱的捶打,好吧,这一点被沈轻舟帮他给屏蔽了。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被束缚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度日如年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疯了。
“小沈……救救我……我快要疯了,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失去你叔了……”
“行了行,行了行……真是没用……”沈轻舟很是无语。
老钟听见沈轻舟的声音,大喜过望,连忙道:“你快把我松开,再这样下……呃……”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只手掌在他胸前轻按了一下。
接着就感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中离体而出。
然后他感觉身上的束缚带也被彻底松开,他下意识地就要起身。
然后他整个人向前一个踉跄,但却被自己这个动作被吓了一大跳,因为他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现实中,这一个踉跄,正是向楼梯下方倒去。
“啊……”
他刚想惨叫,就感觉后脖颈被拉了一把,让他稳住了身形。
老钟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同时回头望去,不是沈轻舟还能是谁。
“你想我死,还不如直接给我一个痛快,干嘛要这么折腾我……”
一个大男人,说话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谁知道你这么没用,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过,所有幻象都是来自外部对你大脑的干扰,你只要坚守住本心,不要恐惧,就不会受到影响,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沈轻舟恨其不争地道。
“呸~,听进去,跟能不能做到能一样吗?”老钟很是不爽地道。
“所以,你还继续要查下去吗?”老钟问道。
老钟想了想,没回答,而是反问道:“刚刚的,是谢广源还是谢广进……”
“都是……”
“什么?”
“所以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人都已经死了,继续查下去没什么意义。”沈轻舟道。
老钟闻言沉默,沈轻舟也不管他,继续顺着楼梯往下走去。
老钟默默跟上,一直顺着楼梯往下,过了好久才开口道:“我还是想要搞清楚他的死因,因为,我欠他一条命……”
“谁?”
“谢广进。”老钟道。
“哦?你是怎么欠他一条命的?”沈轻舟对这事很感兴趣。
老钟的记忆回到了三十多年前……
PS:今天更新有点少了,我捋捋思绪,明天补上。
? 第343章 鸠占鹊巢
老钟说他欠谢广进一条命,不是夸大,过程也并不复杂。
徽南市属于沿江城市,自然水系发达。
在三十多年前,更是到处都是水洼,每到夏天,这些水洼就成了孩子们最佳的水上乐园。
老钟也不例外,从小在江边长大的他,水性自然非常不错。
可有句俗话叫打死会拳的,淹死会水的。
老钟自恃水性好,差点淹死在了水里,要不是谢广进救了他一命,还就真没有了他的现在。
那时候的情形相当凶险,老钟差点把谢广进给拖下水,但谢广进并未放弃,上岸之后,两人吐了一肚子水,也从那时候开始,两人关系好了起来,慢慢变得亲如兄弟。
直到后来,谢广进考进大学,老钟成为了社会上的混子,两人感情这才渐渐淡了,少了来往,然后彻底断了联系,直到最近两人在一次朋友聚会遇上,这才再续前缘。
“可他给我感觉却是不同,明明就是谢广进,但直觉告诉我,他并非谢广进。”老钟挠挠头。
“你感觉可能是对的,昨天和我们一起吃饭的,其实有可能是谢广源。”沈轻舟道。
老钟点点头,也不觉意外,刚刚被拖入幻象之中,经历种种,他就有了同样猜测。
“可他不是精神病吗?他是怎么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还有谢广进又去了哪里?”
“死了呗,还能去了哪里?昨晚我见到副驾驶上的那个鬼,有可能就是谢广进,而谢广源李代桃僵,直接顶了谢广进的身份。”沈轻舟道。
“有道理。”
两人从楼洞走出,阳光照耀在身上,带来一股暖意,老钟长长舒了一口气,吐出胸中那一口郁气。
然后回头看向光线有些幽暗的楼洞,接着有些好奇地问道:“他们跑了吗?”
沈轻舟点点头,开口道:“你那朋友极聪明,稍微察觉不对,立刻就走。”
老钟闻言,咧嘴笑了。
“那是当然,当年他读书可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