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明明是你……我才是……”
两只鬼,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嚷着,可那答案,却乱成了一锅粥。
一会儿说自己是谢广进,一会儿又指着对方说他是谢广源,到最后,竟连它们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神色一片混乱与茫然。
沈轻舟眉头微皱。
随即,他便明白了过来。
这两道魂魄融合得太深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到了这般地步,他们的魂魄已然难分彼此,就连那本该独属于各自的记忆,也在这融合之中,相互渗透、搅成了一团乱麻。
谁是兄,谁是弟,谁是凶手,谁是冤魂……
再难辨清。
“罢了。”
沈轻舟也懒得在这上头深究,换了个问法。
“你们,都是怎么死的?”
“从头,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他手上的力量又增了一分,作为催促。
“啊……我说,我说……”
在这残酷的手段逼迫之下,那两只鬼再不敢有半分隐瞒,你一句,我一句,磕磕绊绊地,将那后半段尘封的隐秘,尽数吐露了出来。
原来……
谢广进虽然惨死在了亲哥哥的手上,可他那一缕冤魂,却并未立时消散。
眼睁睁看着仇人顶替了自己的身份,住进了自己的家,更糟蹋了自己深爱的妻子……
那滔天的恨意与不甘,让谢广进恨极了谢广源。
他想报仇。
可谢广源,本就是个被精神病院折磨疯了的的疯子。
谢广进那点怨气,对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
一个疯子,又怎会被“吓疯”?
又怎会因鬼魂的作祟而心生恐惧、受到影响?
谢广进的复仇,无从下手。
于是,他转换了目标。
他不再去纠缠自己那疯子哥哥,而是将那一缕幽魂,悄然萦绕在了妻子范晓蕊的身边。
他日复一日地,用尽种种法子,去影响她,去引导她,将那被婆婆魏红霞强行压下的疑窦,重新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放大,再放大……
终于,在谢广进那执着怨魂的引导之下……
范晓蕊,知晓了真相。
她知道了,那个睡在自己身边、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根本不是她深爱的谢广进。
而是那被关进了精神病院的大伯谢广源。
她那真正的丈夫,早已被这个恶魔,残忍地杀害,连尸骨都不知埋在了何处。
而她,却在毫不知情之下,与杀夫仇人,同床共枕了这么久……
这是何等的恶心,何等的奇耻大辱,何等的血海深仇。
那个曾为了爱情不惜与家人决裂的刚烈女子,在得知这骇人真相的那一刻,积压的恐惧与隐忍,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于是……
她动手了。
那个看似冷淡平静、对丈夫之死毫无悲色的范晓蕊,亲手,为自己枉死的丈夫,报了这血海深仇。
她杀死了谢广源。
并将其,伪装成了跳楼自尽。
昨夜那具从高楼坠落、横死当场的“谢广进”。
其实是那偷天换日、鸠占鹊巢了二十多年的谢广源。
谜底,至此,彻底揭开。
“这还真是……”沈轻舟都不知道怎么评价。
取出一张黄纸人,把这两只纠缠在一起的鬼给收了进去。
等他转身走出屋外,老钟还趴在门边上探头探脑,见他出来,赶忙追问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
可还不等沈轻舟回答,就听旁边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请问,你们是哪个?”
沈轻舟寻声望去,正是谢广源和谢广进的母亲魏红霞。
? 第344章 鱼鳞咒
“婶子,我是钟万财,钟有德的儿子。”老钟闻言,赶忙拎着两箱牛奶凑上前去。
“钟有德?哦,你是万财那小子。”魏红霞终于想起老钟是谁了。
她仔细打量着老钟,有些感慨地道:“你怎么这么老了,不过跟你爸样貌还是挺像的。”
“婶子,我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老吗?”老钟笑呵呵地道。
“也对,时间可过得真快。”魏红霞感慨一句,然后道:“你今天回来是……”
“我回老房子看看,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您。”老钟说着把手上两箱牛奶递过去。
“我也没带什么东西,就买了两箱奶,您别客气。”
“哎哟,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魏红霞推辞一番,最后推辞不过,还是收了两箱牛奶。
“阿姨,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等有空再来看您。”老钟道。
“好,好,那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忙你的去。”魏红霞道。
老钟自始至终没介绍沈轻舟,而魏红霞竟然也没多问一句。
等两人上了车,老钟看了眼还站在门口向这边张望的魏红霞,忽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沈轻舟有些好奇他的反应。
“她果然是知道谢广进被替了的事。”老钟道。
“哦,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因为我和谢广进是很好的朋友,我来看她,她绝不会一句也不提谢广进,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她应该问我和她家谢广进这些年还有没有联系,什么时候一起来家里吃个饭等等……”
老钟果然也不是傻子。
他转头看向沈轻舟,似是想要等他一个答案。
“我们之前猜测都是对的,谢广源李代桃僵,谢广进老婆察觉以后,恨极了他,所以动手为她丈夫,也为她自己报了仇,不过,老太太恐怕还不知道谢广源已经死了,范晓蕊应该也恨她吧……”
老钟再次叹了口气道:“这事瞒不了多久。”
他说罢,直接发动了车子。
谢广进已经死了,他的仇也有人报了,他也放下了。
看着车子向着来路驶去,沈轻舟道:“你不回老家看看吗?”
“家里已经没有人了,还回什么回。”
“行吧,不过我有些好奇一件事情。”沈轻舟道。
“什么?”
“你说你跟谢广进是多年的好友,难道就一点也不知道他有个双胞胎哥哥,还有他家发生的那些事情?”
“这还真没有,不过我也能理解谢广进的做法,毕竟我们那个年代,有个精神病的哥哥,肯定会被拿来说事的,言语上的霸凌,这种属于家丑,肯定是不会对外说的……”
“而且他们家是后搬来的,他跟他妈妈是来投奔他舅舅的,所以我没见过他哥哥,具体什么情况,周围也没有人了解……”
说到这里,老钟停顿了一下,好奇问道:“听你话里的意思,他们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投靠他舅舅的?”
沈轻舟把从谢广源和谢广进两兄弟记忆中得知的事情,告知了老钟。
老钟听完,愣了好久,才悠悠一句道:“还真够狗血的。”
沈轻舟也不想再跟他废话,掏出刚才摄入两兄弟魂魄的黄纸人,在指尖仔细摩挲道:“送我回事务所吧。”
“那不行,中午我请你吃饭。”
“这么大方?”
“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沈轻舟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打量指尖那张黄纸人。
稍有地夸赞了一句道,“你记性也是真好,二十多年没见的人,你竟然还能分辨出真假。”
老钟闻言大笑,“我这人喜欢交朋友,所以也最擅长记住一个人……”
老钟开始嘚瑟自己记性有多好,观察又多仔细。
沈轻舟却是一句也没听进去,而是仔细观察手上的黄纸人,一枚枚符文顺着指尖,在纸人上流转。
这一趟虽然没有报酬,但沈轻舟却觉得非常值。
谢广源和谢广进的灵魂、不只是有对彼此的恨,还有对彼此的爱,偏偏又是一胎双生,彼此交融缠绕在一起,像极了伏羲女娲交尾图。
这样的形态,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
沈轻舟仔细打量着手上黄纸人,正出着神,车子却忽地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他抬起头。
“堵车了。”老钟伸长脖子往前瞅了瞅,一脸无奈,“前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给堵死了。”
沈轻舟这才回过神,循着窗外望去。
只见车子,正卡在一处闹市的路口,道路两旁,店铺林立,空气里隐隐飘来花草的清香,还夹杂着几声啁啾的鸟鸣。
花鸟鱼虫市场。
沈轻舟眼睛微微一亮。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走,下车。”他推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