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饭店里飘出烤羊肉和孜然的香味,穿彩色连衣裙的塔吉克女人挎着篮子走,小孩在路边追跑,太阳还悬在山尖没完全落下去,把整座小城都染成了暖橙色。
“真是漂亮。”沈轻舟忍不住赞了一句。
赵长明提前订了家当地的民宿,带个四方院子,地上铺着织花地毯,屋里烧着铁炉子,暖烘烘的。
放下行李,孙向导跟着赵长明去核对明天进山的补给。
沈轻舟没什么事情,就带着白玉葵和凯莉出了民宿,准备去街上逛逛。
晚上的街道依旧很是热闹,摊子摆了半条街。
烤羊肉串的炭火烧得噼啪响,刚出炉的烤包子冒着热气,手抓饭、奶皮子、酸奶疙瘩的香味混在风里,还有卖艾德莱斯绸、手工银饰、奇形怪状山石的小摊子,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沈轻舟看到路边一家烤羊肉串,走了过去向老板要了五串,当然,是白玉葵掏的钱。
他和女人出门,从不掏钱。
沈轻舟吃了一串,不由眼前一亮,感觉味道果然和徽南完全不同。
“你也尝尝。”
沈轻舟递给白玉葵一串。
白玉葵皱了皱眉,本来她有些嫌弃路边摊位不干净,但终究抵不过扑鼻的香气,咬了一小口,眼睛悄悄亮了亮,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凯莉就干脆许多,自己买了几串,吃的满嘴流油。
一边吃,还一边含糊地道:“这边的羊肉真鲜,一点膻味都没有。”
逛到街尾,有个白胡子塔吉克族老人摆的石头摊,摊子上堆着各色从山里捡来的碎石,带水纹的、半透明的、奇形怪状的,摆了一地。
沈轻舟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摊子角落一块指甲盖大的白石上。
上面也有如同蝌蚪一样的纹路,和他今天从湖里捞的那块非常相似。
“老爷子,这块石头哪来的?”
他弯腰拿起那块小碎石,摩挲了一下上面凹凸的纹路。
老人抬起头,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汉语说得不太流利:“无人区边上,河谷捡的,小伙子,别往里面去啊,老辈说里面有守山的巨人,进去的人,都出不来……”
沈轻舟闻言笑了笑,然后付了十块钱,把这块石头给买了下来。
“这也是天柱碎片?”白玉葵有些好奇地询问。
“不知道,不过这上面的这些纹路,并非简单的自然形成的纹路……”
这些其实就是符文,但在如今这个世界规则之下,这些符文全都失去了原有的作用,相当于废弃的代码,变成了纯粹的观赏图案。
不过这些符文,在现实中没有作用,但在昆仑镜中,或许可以发挥出它的作用。
不过这些符文都是残缺的,连参考意义都不大,所以沈轻舟兴趣并不是很大。
三人在外面吃过晚饭,逛到晚上十点多钟,这才往回走。
这个时候天已经擦黑,气温也降了不少,沈轻舟抬头看向天空。
高原的星星又大又亮,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不过周围却依旧很是热闹。
凯莉和白玉葵都是不差钱的主,所以房间自然安排了一人一间,就连孙向导也不例外。
沈轻舟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轻舟打开门,就见白玉葵头上裹着个毛巾,身上穿着件紫色睡衣站在门口。
“外面多力凉啊,快点进来。”沈轻舟赶忙伸手把她给拉进了房间。
白玉葵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
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了白日里的那种目光冷冽,气质强大的模样。
看着沈轻舟的目光里,含着隐隐水气,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柔风情。
沈轻舟伸手托住她的翘臀,把她给抱了起来。
而她也很配合地夹住了他的腰,搂住他的脖子,凑了上来。
说来两人关系也有些奇怪。
白玉葵从来没主动承认过自己是沈轻舟的女人,也从来不跟大家一起胡闹。
但是两人该干的事全都干了。
沈轻舟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哪有送上嘴的肉不吃的道理。
不过因为明天还要继续赶路,沈轻舟也并未折腾太狠。
见白玉葵躺在自己臂弯里沉沉睡去,沈轻舟也放空了意识。
很快他也睡着了,迷迷糊糊之中,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在叫自己。
声音很低,像从极远的雪山飘过来,一声接着一声。
沈轻舟瞬间“清醒”过来,知道自己这是进入某种梦境当中,低头看了眼自己指尖,见一枚符文浮现,心下稍安。
然后向着声音来处望去。
他依旧在自己房间里,但周围景色扭曲模糊,让他很轻易地就能看到窗外。
然后就见到这间民宿的土黄色墙头上,站着一只半人高的鹰,它的羽毛是雪一样的白,尖喙泛着冷光,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在暗夜里发着淡光。
沈轻舟看到它的时候,它也看到了沈轻舟。
沈轻舟往前跨了一步,瞬间出现在了房间外,来到院中。
鹰低低唳了一声,扑棱着翅膀往南边飞,飞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是特意在引路。
沈轻舟艺高胆大,直接跟了上去。
? 第367章 鹰愁谷
鹰是塔吉克人眼里的圣物,传说是神的使者,能通天地、递神谕,老辈牧民说看见白鹰引路,是祖先给有缘人指方向。
沈轻舟的身体很轻,所以即便雪山鹰飞得很快,他也跟得上。
不过雪山鹰似乎并不清楚这些,它依旧在前面不疾不徐地引路。
掠过县城低矮的屋顶,往南边的无人区方向飘。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山,月光洒在雪山顶上,反射出耀眼的银光。
沈轻舟目光闪烁,却见不到丝毫天网的痕迹,这才回过神来——他这是在梦境当中,自然不可能有天网存在。
而就在此时,雪鹰飞到一处山谷上空。
它在山谷上空一阵盘旋,发出几声唳鸣,这才缓缓下落。
沈轻舟跟着往下看,然后脸上也不由露出吃惊之色。
就见山谷最深处的冰川里,矗立着半截巨大的白玉石柱。
少说也有几十米高,下半截深埋在冰层里,露出来的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蝌蚪符文。
“这是天柱残根?”
沈轻舟有些疑惑。
但转念觉得不对,这柱子虽然宏伟,但也就那样,完全不符合传说中天柱的描述。
雪山鹰落在柱顶,翅膀一收,化成了个穿兽皮的老萨满虚影。
他头上戴着鹰羽编的高帽,脸上画着暗红色的太阳纹路,是古塔吉克部落萨满的打扮。
他看见沈轻舟,遥遥弯了弯腰,一段零碎的意念直接传进了沈轻舟脑海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海,不对,那是被烧红了的天空。
整片天空像是熔化了的铁水,翻涌着赤红色的火焰,巨大的石头裹着天火从空中落下,砸在地上就是数百丈的深坑。
砸在雪峰上,雪峰崩塌,雪水融化汇聚成溪流漫过草原,天地都在摇晃,整个世界仿佛都要塌下来,完全一副灭世景象。
这场灾难并不长,但天火却烧了整整三个月。
原本肥沃的草原变成了荒漠,巍峨的雪山变成了盆地,融化的雪水淹没了山谷。
不过即便如此,依旧有一部分活了下来。
活下来的人,找到了块半埋在冰川里的巨大陨石。
那是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头,摸起来光滑无比,但在这光滑石面上,却有着无数如同蝌蚪一样的图案。
部落的萨满说这是神灵所使用的文字。
而这块石头,就是天柱断裂所掉下来的碎块。
天塌是因为没了柱子撑,于是这块石头,成为了部落圣物。
并且他们准备照着碎块的样子,再建一根新的天柱。
于是整个部落耗了三代人,从雪山上凿下最整的白玉,一块一块往山谷里运,把陨石上所有的符文复刻在了柱身上。
十几丈高的白玉柱立起来那天,整个山谷都泛着淡白色的柔光。
紧接着神迹就来了。
一只翅膀展开有几丈宽的白色巨鹰从云层里落下来,羽毛像雪一样白,金色的眼睛亮得像太阳,落在柱顶停了三天三夜才走。
从那以后,山谷周围年年风调雨顺,能冻死人的暴风雪绕着山谷走,牧群从来没丢过,连狼灾都很少有。
部落的人都说是柱子引来了神灵注视,神鹰就是神灵的使者。
而这根柱子,成为他们部落的图腾。
他们世代守着这根柱子,成了专门的守山部落,每年祭祀都要在柱下跳鹰舞,求神鹰庇佑。
而神鹰每年也会来到他们部落停留几天。
就在此时,画面忽然暗了下去,天阴沉沉的,再次给人一种世界末日般的感觉。
神鹰突然不再给予他们回应。
柱身上的符文也一点点暗淡了下去,再也发不出光。
紧接着暴风雪、雪崩越来越频繁,牛羊冻死了大半,瘟疫跟着雪灾一起来,部落的人一批批搬走、病死,最后彻底消失。
只剩下守柱的萨满一脉,死死守着这根空柱子,换了十几代人,却再也召不回神鹰。
到最后,连最后一任萨满也死在了一场暴风雪里,只剩一缕残魂附在柱子上……
直到沈轻舟的到来,他似是受到了某种指引,化作一只神鹰,把他给引了过来。
就在此时,一道紫色的雷光忽地从空中落下,那根矗立在冰川身上的石柱,瞬间崩塌,化作细小的石粒。
沈轻舟意识一震,猛地睁开了眼。
什么神鹰、什么柱子,全都消失了。
转头看向床头边上,今天获得的那两块石头正放在旁边,似乎散发着微弱的光,但细看却又没有。
沈轻舟就这样躺在床上,盯着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趴在自己怀中睡得正香的白玉葵,伸手揉了两下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