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转身依靠进他的怀中:“我不求大富大贵,有你,有孩子,有这个小房子,就够了。”
空气荡起一阵涟漪,午后变成了夜晚。
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女鬼坐在沙发上,周文轩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她小腹上,好半天才抬头道:“真有了?我真要当爸爸了?”
“嗯,快两个月了。”
女人摸着他的头发,眼神温柔,“文轩,我们领证吧,不用办酒席,也不用彩礼,等孩子生下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周文轩脸上的笑却慢慢淡了。
他直起身,拿过那张孕检单反复看了几遍,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老婆,再等等好不好?刀家那边有意招我做女婿,只要我答应,宏泰地产未来就是我说了算,等我站稳脚跟,我才能给你和孩子更好的未来。”
“我不要什么未来,我只要现在。”
女鬼猛地攥住他的手,声音有点急。
“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周文轩,你别去好不好?”
“你不懂。”
周文轩抽回手,语气里带着一股焦躁。
“我不想再过那种穷日子,娶了刀美兰,我少奋斗二十年,以后我们的孩子就是富二代,不用像我一样看人脸色。”
“你想想我爸,还有你爸,他们为什么会把日子过成那样,都是钱闹的,没钱在这个社会寸步难行……”
女人闻言,怔怔地看着周文轩,似是第一次认识他,又似非常理解他的做法。
然后她低下了头,一滴滴的泪水,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那我……那我等你……”女人一字一顿地道。
她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幻境里的画面无声流动着,客厅里的四个旁观者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刀美兰脸色惨白,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一直以为,这场婚姻虽谈不上热烈,至少是体面的结合。
她从没想过,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别人向上爬的台阶,是拆散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哪怕她对此一无所知。
画面再转,昏暗的楼梯间里。
声控灯因为接触不良,闪了两下才亮,昏黄的光照着狭窄的台阶。
女人穿着宽大的孕妇外套,双手托着沉甸甸的肚子,脸色憔悴得厉害。
她的肚子已经很显怀了,算日子离预产期不过一两个月,连站着都有些费力,却死死攥着周文轩的手腕,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不去乡下。”
她声音发哑,带着哭腔。
“文轩,我都等你这么久了,孩子马上就要生了,你让我往哪儿躲?乡下医院条件差,万一出事怎么办?”
周文轩眉头紧皱,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
“刀总已经派人查我了,要是让他知道你和孩子的存在,我这几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你先去我老家待几个月,等我这边事情一切都妥了,再接你回来不行吗?”
“妥了?怎么妥了?”
女人满脸悲切。
“是等你们结了婚吗?那我算什么?”
周文轩闻言沉默,好半晌才道:“我也不想这样,但……这是我一辈子唯一能向上爬的机会。”
女人闻言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可以不去打扰你,你也不要让我去乡下好不好,我马上就要生了,你不想第一眼看到你的孩子吗……”
她越说越激动,哭声有些压抑不住,这大半年的委屈,此时仿佛要全部倾泻出来。
当初他说入赘只是权宜之计,她信了。
他说让她躲起来别露面,她也认了。
可现在孩子都要出生了,他还要把她推去更远的地方,像藏一件见不得人的垃圾。
“你能不能别闹了?”
周文轩猛地抽回手,声音陡然拔高,“我能走到今天我容易吗?宏泰地产那么大的盘子,马上就要到我手里了,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添乱?你懂事一点行不行?”
“懂事?”
女人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声音变得尖锐了几分。
“我还要怎么懂事?我怀着你的孩子,见不得光,连下楼买个菜都要躲躲藏藏,我还不够懂事吗?周文轩,你摸着良心说,我和孩子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里带着近乎崩溃的质问。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让她感到一阵难受。
她扶着墙喘气,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想要等他一句软话。
可她等来的,不是安抚,是周文轩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
这些日子他被刀美兰父亲逼得焦头烂额,回家还要面对女人的眼泪和追问,心里早就积了满肚子火。
此刻看着她不依不饶的样子,那点仅存的愧疚瞬间被烦躁冲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她和这个孩子,他根本不用活得这么提心吊胆。
“你烦不烦。”
他低吼一声,伸手就往她肩上推了一把。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又带着他连日积攒的戾气,根本没顾及她怀着身孕。
女人本就站在台阶边缘,重心不稳,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指尖只擦过周文轩的衣袖,却什么也没抓住。
“啊……”
女人惊呼一声,然后顺着水泥台阶滚落下去,头“咚”地磕在转角的墙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身下很快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浸透了她灰蓝色的孕妇外套。
周文轩站在台阶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底下蜷缩不动的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几秒后他才慌慌张张往下跑,蹲在她身边,颤抖着问道:“你别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女人睁着眼睛,气息已经很弱了。
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浑身发冷,肚子里一阵绞痛。
她费力地抬起手,想摸周文轩的脸,指尖沾了血,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文轩……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羽毛。
“都怪刀美兰……要不是她……要不是她爸逼你……我们本来好好的……”
“是她抢了我的位置……是她毁了我们的家……”
她的眼神慢慢涣散,手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望着周文轩的方向。
身下的血还在慢慢蔓延。
幻境到这里,像被风吹散的旧照片,一点点褪色。
饭菜香没了,哭声没了,连楼梯间的血腥味都渐渐淡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浅粉色的床单上,亮得有些刺眼。
泪水已经浸湿了刀美兰和梁诗诗的脸颊,就连心理素质最好的侯采薇,也是眼眶泛红。
刀美兰哽咽着,略带委屈地道:“这也不能怪我,我也不知道他有老婆,我爸他也真是,这世界上没其他男人了吗?为什么非要是周文轩,他事先也不调查清楚,还让我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沈轻舟在一旁闻言悠悠地道:“你爸真的不清楚吗?”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轻舟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委婉的话,直接道:“以你们家的财力,要想查一个人,周文轩怎么可能瞒得过?何况还闹出一尸两命这样的事情……”
刀美兰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 第393章 结束、泳池
三人之中,反倒是梁诗诗这个一米九的大高个最是心思单纯。
沈轻舟话都点到这份上了,她还睁着一双杏眼眨巴了两下,愣是没绕过来弯。
还很呆萌地问道:“为什么啊?刀叔叔明知道他手上有人命,为什么还要把女儿嫁给他?”
侯采薇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道:“这种事,除了当事人自己,谁又能说得准,或许恰恰是因为有把柄攥在手里,才更好掌控。”
沈轻舟闻言,斜睨了她一眼,心里暗赞这姑娘通透,一句话就戳中了要害。
旁边的刀美兰也意外地侧过头看了侯采薇一眼,这话恰恰也说中了她心里的猜测。
周文轩这个人,对刀家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女婿人选,更像个好用的工具人。
真要是过不下去了,大可以一脚踢开,孩子留下,也就是所谓的“去父留子”。
想来她父亲当初执意选周文轩,可能看中的不只是他的能力,还有他的把柄。
人品好坏从来不重要,能为刀家卖命、能给刀家留后,就够了。
想通这一层,刀美兰只觉得心口发闷。
自己的婚姻,从始至终就是一场算计,她是棋子,周文轩是工具,连未出世的孩子都被算在了棋盘里。
“她……她还在屋里吗?”
梁诗诗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打破了沉默。
她下意识往沈轻舟身边凑了凑,肩膀微微绷紧,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跟有人盯着我似的……”
沈轻舟被她这副样子逗得低笑一声:“确实在屋里,不过你这凉飕飕的,纯粹是心理作用。”
他后半句显然白说了,梁诗诗听见“在屋里”三个字,半点没犹豫,直接躲到了沈轻舟身后。
她个子太高,躲的时候还得微微屈着膝、低着头,宽阔的肩膀几乎把沈轻舟半个人都罩住。
以至于趴在沈轻舟背上的小秋,都有些忍不住翻白眼。
“哎呀你挤到我啦。”小秋气鼓鼓地冲梁诗诗做了个鬼脸。
刀美兰和侯采薇闻言,心中其实也有点发憷,不过她们并未表现得像梁诗诗这样害怕,当然,也有可能是梁诗诗有意为之。
沈轻舟没再说话,他指尖微抬,掐了个指诀,屈指一弹,瞬间有一道红线激射而出,直奔客厅西北角的阴影而去。
红线没入黑暗的瞬间,空气微微波动。
只见光线昏暗的墙角里,缓缓浮现出一道红裙身影。
女鬼怀抱着那个浑身血污的鬼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直直望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