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闹着，沈轻舟从堂屋走出来，站在廊下冲林悠悠招了招手：“悠悠，过来。”
林悠悠手一抖，赶忙小步走过去，小声问：“哥哥，怎么了？”
“我带你过去见你妈。”沈轻舟道。
林悠悠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随即又有点慌：“现……现在吗？”
“要不然呢，怎么，你还没想好？”
“没有，没有……”林悠悠赶忙摇头。
“那我们走吧。”
“我们也去，我们也去……”
小秋嗖地跑过来，围着沈轻舟转圈圈。
“我们也去看悠悠姐姐的妈妈。”
瑶瑶也跑过来，仰着小脸也不说话，但那眼神一闪一闪的，其意不言而喻。
沈轻舟低头看了看两个小家伙，又看了眼林悠悠，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走吧，但跟着我，不用乱跑。”
“知道了。”
两个小丫头异口同声。
一行人往外走，呆呆也颠颠地想跟，被江心月笑着抱回来了：“你乖乖在家，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呆呆眨眨眼，然后妥协了，好吃的还是很有诱惑。
沈轻舟没有开车，带着三个小家伙往着江边而去。
沿着江边慢慢走，傍晚的阳光把江面染成一层橘色。
路两边长满了齐膝高的狗尾巴草，风一吹就齐刷刷往一边倒，像铺了层起伏的金浪。
越往前走，江面越开阔。
浑黄的江水铺展开来，像一匹揉皱了的旧黄绸。
远处的江面上飘着两三只采砂船，小小的黑点，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翅膀尖剪开水面，划出两道浅浅的水痕，飞远了又折回来，嘎嘎的叫声传得很远。
小秋最是活泼，前前后后，四处乱窜。
瑶瑶很安静，她只是默默跟在沈轻舟身边，有几次想要去拉沈轻舟的手，但最后又缩了回去。
最后沈轻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拉住她的小手，小家伙立刻咧嘴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而林悠悠则是默默走在最前头，此时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是既想见妈妈，又害怕见妈妈。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老沙码头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远远就见一个人站在江边，她背对着马路，一动不动地盯着江面。
是陈秀兰。
她果然已经在了。
林悠悠停住了脚步，远远看着，她有些怕了，不敢继续上前。
沈轻舟也停下脚步，没有催她，目光向前望去，傍晚的阳光正好落在女人的侧脸上，鬓角的白发泛着银亮，她低着头，仿佛是一尊石像。
江风卷着浪声，一下一下拍着岸，也拍在人的心头上。
第435章 悠悠的一天
是陈秀兰。
是妈妈。
林悠悠猛地停住脚步。
她就站在坡下，远远看着妈妈的背影，看着风掀动妈妈的衣角，看着妈妈鬓角飘起来的白发，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就湿润了。
“去吧。”
沈轻舟在后面开口，声音很轻，“记得准时回来。”
林悠悠深吸一口气，顺着青石板台阶一步步走下去。
脚步很轻，也很慢，走到妈妈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她站定，张了张嘴，声音轻轻的，像风拂过水面：“妈妈……”
陈秀兰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停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头。
目光落在林悠悠脸上，从上到下慢慢扫过，蓝白的校服，齐肩的头发，跟那天摔门跑出去的时候，丝毫不差。
橘子糖从她手中滚落下来，滚到林悠悠脚边。
她赶紧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捡了两次才捡起来，用袖口使劲擦了擦，擦了又擦。
“回来了？”
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也抖得厉害。
没有大哭，没有追问，就像女儿只是放学晚归了，她坐在门口等了半天，终于看见人了似的，平平淡淡的一句。
“嗯。”林悠悠点点头，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
陈秀兰把橘子糖递过去，“你最爱吃的，橘子味的。”
林悠悠伸手去接。
指尖从糖块和糖纸里直直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她指尖顿了顿，很快收回来，虚虚拢在身前，像是真的接住了似的，弯起眼睛笑了笑：“甜。”
陈秀兰也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角的笑纹里嵌着夕阳的光。
她顺势把糖揣进林悠悠校服口袋里，手指穿过布料，像是真的放稳了似的：“揣好，路上吃。”
林悠悠点点头，手按在口袋上，像是真的能摸到那颗糖的温度。
“走，回家。”陈秀兰率先向着岸上走去。
“哎。”林悠悠应了一声，跟在她身边走。
俩人顺着台阶往上走，陈秀兰走得慢，林悠悠也放慢脚步，就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陈秀兰被石子绊一下，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手从妈妈胳膊上穿过去，她就赶紧收回来，背在身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陈秀兰像是没察觉，推着三轮车往前走，车轱辘碾过坑洼的土路，“哐当哐当”响。“我还遇到你们老师，她来卖菜，问你怎么没去上学……”
林悠悠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嗯，过几天就去。”
“不着急。”陈秀兰蹬着车，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学什么时候都能上。”
以前妈妈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总催她写作业，说考不上好的高中怎么办，说女孩子更要争气。
现在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只要人在就行。
车蹬到巷口的时候，天擦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坑坑洼洼的路。
邻居张奶奶坐在门口择菜，看见她们，笑着打招呼：“秀兰姐，接悠悠回来了？”
“哎，回来了。”陈秀兰笑着应。
林悠悠也小声喊：“张奶奶。”
张奶奶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低头继续择菜，嘴里念叨：“悠悠这孩子，好久没见了，又长高了。”
林悠悠抿着嘴笑，往妈妈身边靠了靠。
以前她总觉得巷子短，几步就走到家了。
今天却觉得特别长，长到她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走一辈子。
进了家门，陈秀兰打开了开关。
“啪”的一声，昏黄的灯泡亮了，照亮了小小的屋子。
屋子不大，家具都旧了，可擦得干干净净，连桌角都没有灰。
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先坐，妈给你做饭去。”
陈秀兰把三轮车里剩下的菜放进厨房，系上围裙。
“今天给你做清炒小油菜，再拌个西红柿，都是你爱吃的。”
“我帮你。”
林悠悠走过去，站在灶台边。
“不用不用，油烟大，呛得慌。”
陈秀兰摆摆手，把她往外面推了推。
手掌从她肩膀穿过去，像是一道轻轻的风。
“去你屋里看书去吧，饭好了喊你。”
林悠悠没走，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妈妈背对着她，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的油“滋滋”响，冒起青烟。
菜倒进去的瞬间，“哗啦”一声响，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
妈妈翻炒的动作很熟练，手腕一翻一翻的，青菜在锅里翻着跟头。
她就这么看着，看着妈妈的背影，看着锅里的青菜，看着油烟顺着抽油烟机飘出去。
这几个月的委屈和悲伤，这一刻变得格外柔软。
以前她总嫌厨房油烟大，一做饭就躲进屋里写作业。
现在却觉得，这油烟味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没一会儿，饭就好了。
小油菜盛在白瓷盘里，绿油油的，还冒着热气。
糖拌西红柿摆了满满一碗，撒了白糖，亮晶晶的。
还有一碗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香扑鼻。
陈秀兰摆了两副碗筷，一副放在对面，盛上满满一碗粥，推过去：“吃吧，多吃点，看你瘦的。”
“嗯。”
林悠悠坐下来，伸手去拿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