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钱建军提前藏在衣柜里,等赵卫国喝醉了睡着,刘悦先拿菜刀捅了他胸口一刀。
赵卫国疼醒了,挣扎着要起来,钱建军就从衣柜里冲出来,按住他,两人一起捅,一共捅了六刀,赵卫国当场就没气了。
杀了人之后,他们翻乱了家里的抽屉、衣柜,把几百块现金拿走,又把门窗撬开,伪装成入室抢劫的样子。
然后连夜收拾东西,钱建军开车带她跑了,躲了大半年,见风声没那么紧了,才悄悄回来。
后来赵卫国的案子一直没破,成了悬案。
刘悦就以寡妇的名义改嫁了钱建军,盘下这间便利店,日子慢慢过了起来,还生了个儿子,现在都上高中了。
钱建军后来不开出租车了,改跑长途货运,一个月回来一次,钱挣得不少。
“这些年我天天做噩梦……”
刘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瘫在地上。
“一闭眼就看见他浑身是血站在我床边,问我为什么杀他……可我那时候真的没办法了……他要逼死我们啊……”
沈轻舟听完,没说话,他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果然不是谁死谁有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过来也一样。
赵卫国家暴畜生不如,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这些,是对执法者说的。
他沈轻舟只是一个“坑蒙拐骗的神棍”,没那么高的情操,做事全凭心情。
现在他觉得刘悦杀得好,杀得对,亏得他还专门为此事跑一趟,感觉纯粹在浪费精力。
于是他缓缓开口道:“老板,你干啥呢?我就是来买一包烟,你至于又跪又哭,跟上坟似的。”
刘悦闻言,哭声顿时止住,只是仰着头,呆呆看着沈轻舟。
然后她的眼神,慢慢变得涣散起来。
虽然沈轻舟觉得刘悦做得对,但谁知道她有没有骗自己,还是问清楚才好。
如果真的如同她所说,他买包烟转身就走,同时赵卫国的魂魄就惨咯。
如果她骗了自己,他正好也挺缺灵魂……
第439章 不一样的白玉葵
刘悦有点懵,这人跑过来,恐吓她一通,然后就真的买一包烟?
说不要钱还不行。
这人脑子有病吧?
而此时,脑子有病的家伙,正惬意地抽着烟,一脸悠闲地走在路上。
阳光正好,和风微暖。
看到地上一个可乐瓶,一脚给踢飞。
“喂,老头,有个瓶子。”沈轻舟远远喊了一声。
他刚才一脚踢飞的瓶子,正落到一位拾荒的老头面前。
“谢谢你,小伙子。”
大爷转过头,冲着沈轻舟露出一个微笑,露出一口的大黄牙。
沈轻舟摆摆手,继续往前。
他好久没有这种惬意的感觉了,没来由地,就是感觉一切都很好。
深呼吸一口,似乎空气都充满了一股无拘无束的洒脱味道。
拐过两个街口,视野猛地开阔起来。
永城国际立在十字路口,玻璃幕墙映着午后的阳光,泛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楼体直插云霄。
沈轻舟脚步顿了顿,仰头往上看,楼层太高,看得人脖子微微发酸。
顶层那片全玻璃的总裁办公区,反光晃得人眼晕,他却像是能看见那个坐在落地窗前的人。
白玉葵就在这儿。
说起来两人也有些日子没见了。
上次见面,还是大家一起开大会。
既然顺道路过,没道理不上去看一眼。
永城国际的大堂挑高足有三层,地面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映着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碎光洒得满地都是。
两侧是休息区,摆着深棕色的真皮沙发,茶几上放着时尚杂志,几个等着洽谈业务的人坐在那儿,说话都压着声音,生怕打破了大堂里的专业感。
前台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姑娘,妆容精致,笑容标准,看见沈轻舟进来,其中一个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先生您好,请问您找哪位?有预约吗?”
“找白玉葵。”
沈轻舟声音不大,前台姑娘愣了一下,抬头飞快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的男人穿件简单的黑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两颗扣子,看着不像谈生意的商人,也不像上班的员工。
可他叫白总的名字,语气熟稔得很,不像是冒昧打扰。
她不敢怠慢,正准备再问,旁边的同事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冲她轻轻摇了摇头,随即笑着对沈轻舟道:“沈先生您好,白总在顶层办公,我帮您刷电梯卡。”
沈轻舟挑了挑眉。
他记得只来过两次,前台居然认得他。
前台姑娘已经快步走到电梯间,刷了专属电梯卡,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先生,顶层总裁层,电梯直接到,白总这会儿应该在看文件,我就不提前通报了。”
“有心了。”沈轻舟点点头,迈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内壁映出他的身影。
他靠在轿厢壁上,看着外面的景色渐渐变小,马路上的车成了一个个彩色的小盒子,行人成了移动的黑点,远处的老城区连成一片灰瓦的海洋。
“叮——”顶层到了。
电梯门滑开,迎面就是一片素净的白。
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边墙上挂着抽象的现代艺术画,光线柔和。
总裁秘书台就在电梯口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姑娘,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正低头敲键盘。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过来,见是沈轻舟,眼睛微微一亮,立刻站起来,小声道:“沈先生,白总在里面。”
她没提通报,也没问事由,显然是早就得了吩咐。
沈轻舟冲她点点头,没说话,径直往里面那扇双开的实木门走。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隐隐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
里面传来白玉葵的声音,淡淡的,清清冷冷的,带着点惯有的疏离感。
沈轻舟没说话,推开门走了进去。
总裁办公室比想象中还要开阔,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从顶层俯瞰下去,半个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洒进来,在深棕色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灰尘在光束里慢悠悠地飘。
桌上文件分门别类码在文件架里,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旁边放着个骨瓷白瓷杯,冒着淡淡的白汽。
而桌子后面,坐着白玉葵。
她穿一身炭灰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得极其利落,收腰的位置掐得刚好,衬得腰线纤细得不堪一握。
里面是件真丝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脖颈修长,像天鹅似的。
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用一支银色的发簪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角,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
她正低头看着文件,左手按着纸页,右手握着支黑色的钢笔,笔尖在纸上快速批注,睫毛很长,垂下来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是淡淡的豆沙色,抿着的时候,唇线锋利得很。
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艳,是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白总,是永城国际说一不二的掌权人。
听见脚步声没说话,她眉头微微一蹙,有点不悦。
不是说了没要紧事别进来吗。
她没抬头,声音冷了几分:“报表放旁边就行,下午的会推迟到三点半,告诉市场部,方案不合格,拿回去重做。”
沈轻舟没应声,反手轻轻带上门,脚步放得很轻,慢慢走到办公桌对面,拉了把客人椅坐下,就那么看着她。
白玉葵等了几秒,没听见出去的脚步声,也没听见放文件的动静,终于察觉不对,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她眼里的冷意和不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清是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随即,那层冰封似的疏离感慢慢化开。
“你怎么来了?”
声音还是淡淡的,却没了刚才的冷硬,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意外。
“路过,顺道上来看看。”
沈轻舟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眼神慢悠悠地扫过她全身,最后落在她脸上,“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坐会儿就走。”
白玉葵看了他两秒,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把钢笔重新拿正,低头继续看文件。
可笔尖落在纸上,却半天没写下去一个字。
刚才还清晰的思路,像是被这突然闯进来的人打乱了。
明知道他就坐在对面,明知道他在看自己,心思就怎么都沉不到报表上的数字里去。
她暗自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文件上,可鼻尖却总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一股熟悉的檀木香气,混着点淡淡的烟草味,是他身上的味道。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远远传来的车流声。
沈轻舟就那么坐着,也不说话,也不打扰,就看着她工作。
看她微微蹙眉时,眉心会形成一个小小的川字。
看她看到满意的地方,嘴角会极快地勾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看她翻页的时候,指尖会轻轻蹭过纸边,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泛着淡淡的光泽。
阳光下,她耳尖的细小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泛着点金色的光。
沈轻舟忽然觉得,这样看着她,也挺有意思。
平时见她,要么是在夜里,松松垮垮披着件睡袍,头发散着,带着点慵懒的媚。
要么是神色冷漠,生人勿近的模样。
倒是第一次见她这样,一身笔挺的职业装,一丝不苟地办公,清冷得像块冰,神色专注而又认真。
像朵开在雪地里的花,冷是冷的,艳也是真的。
就这么坐了大概十几分钟,白玉葵终于把手里的报表看完,合上笔帽,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