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弥劝对方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把眼前的事儿做好再说。
区区一个技改就能让这些老旧机床重焕新生,工况状态大大提升,这是什么春秋大梦?
想必那些负责维护保养设备的老工人哪个不比陆弥更加明白。
来到供销科,出示工业局的批文,工农联合试制电木模具协议书,标注上“鉴于模具制造工艺复杂,甲方(大队)自愿派出一名青年骨干,自带铺盖到乙方(五金厂)的工具车间‘跟班劳动’。”
协议在财务科和技术科通过后,He-Tui!盖上百花岭大队副业加工厂的萝卜章,签字搞定!(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钱先到位,诚意满满!
这个时候的国营厂是要脸的,拿钱办事儿,保证给你的活儿办得漂漂亮亮,主打一个俺办事,你放心。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家乡人不坑家乡人!
等县五金厂把合同落实了,马上就有一个学历最高的年轻人扛着行李卷儿到位,跟着学习模具制作,这不是偷师,而是工农协作的行业惯例。
谁叫百花岭大队副业加工厂是甲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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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五金厂出来,天色已经渐黑,准备返回租住小院的陆弥听到前方一阵喧闹,七八个半大小子勾肩搭背的迎面走来,身上还带着酒气和烟味儿。
陆弥还没吭声,对面就先认出了他。
为首之人嬉皮笑脸地说道:“哟!这不是那谁嘛?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是旭武公社宣传委员马金杰的儿子,马建军,曾经公社街道的浣纱巷口堵过老陆,想要抢放着书签的小布包袱。
后面两人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交集。
陆弥没有理会自我感觉良好的马建军,这些狐朋狗友浪到县城里来,意味着公社主任谢辰出了手,马金杰升任区公所主任已经有了风声。
他的目光落在马建军胳膊所搭着的那个人,板着脸说道:“贾敢哥,以后不要再跟这些人来往,明天去公社小学报到,测试学力,给我上学去,记住了,没有下一次!”
陆弥的眼神让贾敢心头直发慌,听到这话,腿肚子都快要软了。
一次,两次,不断栽到陆弥的手上,贾敢算是看明白了,不论是头脑,还是社会关系,自己根本不是狗剩这小子的对手。
对方能在百花岭的山里横着走,野猪带回一头又一头,连豹子都能杀掉,自己凭什么跟对方动手,全方位的毫无胜算。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现在贾敢不仅躲着陆弥,甚至连向红福利院的其他人都躲,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口花花的把柳红琳叫作自己的小媳妇。
“我,我知道了!”
贾敢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他挣开马建军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走远几步后,就像身后有猛兽追赶似的,撒开脚丫子狂奔,转眼就跑没了影儿。
留下马建军等人彼此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贾敢这小子对一个小鬼畏惧成这样。
没有过近距离真正意义上的接触过,这些半大少年哪里见识过老陆的恐怖。
“小老弟,你还是这么不给面子啊!兄弟们,今天非得给他一点儿颜色看看!”
马建军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抬下巴正想要有所动作。
“都不许动!”
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出现在陆弥身后,落入了马建军等人的眼中。
陆弥回过头看了看,笑着说道:“贺干事,巧啊!”
“啊!真巧啊!我刚好路过!你没什么事吧?”
路过是路过,但不是巧,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乌油县人武部干事贺敬突然接到了一个联合下达的秘密指示,让他暗中留意县里旭武公社百花岭大队白围生产队,向红福利院的孩子陆弥,务必在紧急情况时保证他的安全。
直到陆弥折腾出来的动静越来越大,贺干事才从最初的不解到逐渐明白了些什么。
他觉得陆弥一定还干了其他不为人知的事情,否则上级不会秘密下达这个指示。
陆弥意味莫名地笑着说道:“没事没事,如果没你,他们就要有事儿了。”
自己送上门的,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一劫。
被枪口指着的几个少年全傻眼了,什么情况啊这是,不就是想要欺负一个臭小鬼,值得这么动刀动枪吗?
“举起手,整个人趴在墙上,都别乱动!”
值不值得由不得这几个半大小子说了算,贺干事侧过脸,对陆弥说:“这儿交给我,你先走吧!”
“哦?谢谢贺干事,回头帮忙把他们的资料抄一份给我!”
陆弥起初也是一愣,不过在看到手枪后,随即反应了过来。
秘密战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把他丢在乌油县不闻不问,这个后手今天才曝露出来。
“没问题!”
这个小小的要求不难办到,贺干事当即答应了。
第0208节-凭本事坑爹
“叔,叔,我们错了!”
“冤枉啊!我什么都没做呀!”
“饶过我们吧!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老老实实举手趴墙的马建军几个小伙伴在枪口面前,个个吓得屁滚尿流。
脸色煞白的马建军却一声不吭,紧紧咬着嘴唇,却和其他人一样,丝毫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谁都不敢想啊,竟然到了要动枪的程度,对方只要手指一抠,自己当场就要嘎了。
“都老实点儿!要是敢跑,直接开枪打你们!”
贺干事收起了没上子弹的手枪,日常都是空弹匣,备用弹匣里也只有三四发子弹,必要时才会上满弹匣。
这一搜身,好家伙,个个都是宝藏少年。
香烟、火柴、弹弓、麻雷子、尖刀、管刺,甚至还有菜刀,这是要干啥呢?
贺干事看得都有些傻眼。
当场全给收了起来,然后押向最近的派出所,免不了一顿鸡飞狗跳。
一般情况下,县人武部干事贺敬是不太会出面,偶尔远远关注一下陆弥的上学和放学,或者像今天这样在国营单位大门外守着。
但是这群不懂事的半大小子却不知道轻重,现在看来,他的这个决定是对的,这些臭小子们竟然带了这么多管制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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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阿扎提的父亲给陆弥捎来消息。
白围生产队的贾队长亲手打断儿子贾敢的一条腿,从公社卫生站一出来,就直接送进了公社小学考试。
好家伙!
就连老陆都得说一声好家伙。
生产队长贾谦虽然没什么本事,眼力劲儿也不够,当这个生产队长都差点儿意思,可是一旦分出好歹,就不再有任何犹豫的认死理儿却是可圈可点,算得上是平庸之中的小闪光,让陆弥难得高看了一眼。
既然如此上道,那么就给个机会。
抽空让县供销社的老宋带去见见世面,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得看个人的本事。
尽管断了一条腿,可是贾敢不仅毫无怨憎,反而对陆弥心怀感激。
毕竟是亲老子打断自己的腿,跟陆弥没关系,可是在听到马建军等人的传闻后,大呼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这是长年纪了,也长脑子了。
那一晚,他前脚刚离开,一起厮混的马建军等几个人后脚就被县人武部干事用枪指着,全数押去了派出所,然后挨个儿通知家长所在的单位。
这年头的派出所通报,那是怎么社死怎么来,周边一圈全部通知到位,从单位到街坊邻居,家长反而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指的就是这个。
马建军的父亲还没有正式升迁,理所当然的通知到了公社,连公社主任谢辰都傻了,接下来就没眼看了,家家户户都在男女混合双打,好不凄惨。
旭武公社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这还是念在初犯,每人写了一封检讨书,然后关学习班半年,不然连爹妈的工作都要遭殃,毫无疑问的是,今年的评先进资格铁定没了,这顿家庭拳脚棍棒套餐享受的绝对不冤。
被暗中运作拱上位的前旭武公社宣传委员马金杰到底还是受到了牵连,虽然有惊无险的当上了区公所主任,却多了个“代”字,代主任!
组织需要多考察一年。
这一年干好了,“代”字摘掉,转正。
没干出成绩就继续代着。
干砸了就从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到时候旭武公社还有没有他的位置,得看谢主任的意思,被丢去管仓库也不是没有可能。
“代”字当头之后,新科上任的马主任便再也没有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那股劲儿,整日垂头丧气,哪儿还有什么升官大喜。
别人的“代”是真的考察,他的“代”却是教子无方的将功补过,性质完全不一样。
不明真相的谢主任当知道这背后竟然有陆狗剩的身影后,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这大概算是误解了吧!
其实跟老陆没什么关系,而是马主任的亲儿子凭着自己的本事一头撞到枪口上(这枪口是真的),硬实力坑爹。
如果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零碎”,顶了天当场口头教育一顿,然后放走,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相比之下,贾敢这小子只是断了一条腿,没有坑到亲爹,完全可以偷着乐。
要是落得和马建军他们一样,被派出所通知到生产大队,不只是写检讨书,关学习班,亲爹的生产队长绝对会被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柴支书毫不犹豫的当场撸掉。
真当白围生产队找不出人了吗?
民兵排排长也行啊!
向红福利院的杨院长说不定能兼一下。
陆弥让贾敢滚犊子,算是幸运的逃过了一劫。
断了一条腿的贾敢在公社小学的学力测试成绩有点儿惨不忍睹,只有区区二年级的水平,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四年级就缀学的,可是现在……一言难尽!
学习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现在不得不乖乖交了学费,跟一群二年级的小萝卜头们坐在教室里面,愁眉苦脸的面对着课本。
愁眉苦脸的不只是贾敢,还有向红福利院的老十一孟磊,他竟然被大队集体工厂以莫须有的理由给直接开掉了,然后紧接着就收到了旭武中学的初一(1)班录取通知书,学费不用缴,午餐免费。
自己明明就没报名,如今却成了初中生,直到坐进了教室,都没能回过神来。
一定是老十三干的好事。
简直,简直就是一手遮天!!!
狗剩碰石头。
狗剩赢!石头输!
不接受任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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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武公社的小玻璃厂赞助了旭武中学六吨平板玻璃,厚度5毫米,切割成半米乘一米的大小,磨好边后,全部做了钢化处理,和之前的报废高硼硅平板玻璃一样,包上细木框,用螺丝固定,做成标准统一的模块,用于建设五座各一百来平方的玻璃暖房。
玻璃暖房设计图纸来正自于陆弥,整个中学都是陆弥规划的,也不差这么几座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