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在地上,还是在屋顶和墙头,杨梨花都不会发出半点儿声音,除非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人前,否则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哪像老陆上辈子的那些宠物猫,一个个体重超标,在地板和墙头上跑起来咚咚咚的响,能逮到的愚蠢耗子恐怕就只有同为宠物的仓鼠了吧?
刚挂好小院的门栓,杨向红的屋门就被拉开,一抹昏黄灯光登时倾泄而出,洒在了门外的地上。
“狗剩,回来了?”
“嗯,老爹,我回来了,还带了些东西!”
除了油纸包里的俩大馒头和拎在手上却没能派上用场的手电筒以外,陆弥还带回了一些其他零碎,都是没什么价值的金属碎屑,还有一瓶从抹布和油泥里面挤出来的黑油,准确的说,应该是杂质含量极高的废机油。
公家的东西不能随便拿,后果很严重,哪怕是彻底报废,不能用了,也得完完整整的送进仓库保管起来,所以只能带点儿这些没有任何价值的零碎,甚至干脆就是垃圾。
其他有的没的,想都别想!
“两个大馒头明早让桂芬婶热一热,大家一起分了,小瓶子里装的是废机油,先找个地方放,然后是一些零碎……”
陆弥挨个儿将带回来的东西摆放到桌面上,这一晚上多少还是有些收获。
细碎不成形的金属虽然没有多少价值,却可以用来改装一些东西,又黑又粘稠的废机油也能找到用武之地,虽然不能再用于任何机械设备,但是在反复过滤后,可以勉强恢复一些润滑效果,除此之外还能当成防锈漆来用,涂在容易锈蚀的金属部件上面,再用火烤一烤的话,防锈效果加倍。
杨向红看到了拦腰挨了一刀的大馒头中间夹的咸菜丝里面还有肉末的影子,微笑着说道:“夹菜的馒头,还给添了肉末,你的同桌家里对你真不错!”
能吃上夹肉的咸菜馒头,绝对算得上是富裕人家了,这两个馒头就能看出来对陆狗剩的招待规格,一般人家除非过年,否则根本拿不出来。
老陆却摇了摇头,说道:“跟秦晓芸同学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是从公社拖拉机站带回来的,我在那儿吃的晚饭。”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房间柜子里拿出属于自己的小笸箩,除了不久前做书签的剩余材料和工具以外,里面又多了一些新东西,精巧的手工活儿并没有停止。
“嗯?怎么一回事?”
杨向红微微一怔,老十三狗剩给同学庆祝生日,还送了礼物,明明是对方主动邀请,怎么又把人赶走了呢?
陆弥把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无非是帮亲不帮理。
自己又没有进白天鹅同学的朋友圈,当发生冲突时,没交情的一方理所当然不会受到待见。
不过老陆也懒得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十岁正值纯天然不懂事的年纪,迟早会受到社会的毒打。
“这事儿……真是!”
杨向红拿着旱烟杆儿直摇头。
小女孩没有多少社会经验,喜怒哀乐都放在表面上,哪里会给人留面子,这事儿办的真不地道,如果是成年人,怕是当场就要结仇。
第0023节-计数器
“你给同桌准备的生日礼物呢?”
杨向红想到陆弥花了小半个月制作出来的三支书签,精美程度的完全不像一个十岁孩子能够做出来的东西,如果没能发挥出预期的作用,那就太可惜了。
“已经成功送出!”
陆弥并不在意自己被同桌那样无礼对待,只要没有被当场扔掉,就一定会进入对方父亲的视线。
现在的孩子哪怕再任性,也不会失去理智的扔掉礼物,更何况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所以带有金句的三支精致书签一定能够发挥预期的作用,没有哪个干部会忽视这份礼物。
干部们掌握着社会大部分资源,为向红福利院吸引来尽可能多的关注,迟早会换来一些资源倾斜,福利院的处境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尴不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很多让老陆和杨老爹头痛的困难和麻烦事,有时候只需要领导干部的一句话就能轻松解决。
最关键的是,权力真是个好东西,能够给陆弥带来各种便利。
难怪当年吕不违要押宝质子正,可惜最后玩崩了,明明攒出一手好牌,却全扔了个干净。
老陆不一样,暗中助推“春风时代”,与国与己都有利。
他要搞的事业完全依赖于“春风时代”和国家强大,否则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手搓CPU,这简直是不可能!
“嗨!~”
杨向红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手里的旱烟杆硬是没有机会点起来。
收下礼物又赶走人,简直是道德素质败坏。
对方的父母就不管管吗?
难道也是一样的人?
仿佛猜到了杨向红的念头,陆弥继续说道:“别担心,秦晓芸同学和她的父母是两码事,孩子不懂事,难道大人也不懂吗?”
比起那些笑里藏刀,善于伪装成热心好人的老阴批,陆弥却更愿意跟秦晓芸这样的直肠子打交道,简单,轻松,心不累。
对方的父亲是公社领导,多少要点儿面子,不会像白围生产队的那些人一样,只知道一味的占便宜,还没个够。
毕竟邀请老陆的不是满脸不高兴的秦晓芸,而是她的父母,这就可以说的通秦晓芸态度前后矛盾的真相。
所以大致能够推断出,秦晓芸的父母应该是讲道理而且懂人情来往的人,这才是陆弥真正重视的原因。
虽然不太清楚老十三究竟想要干什么,但是总归在为之努力,杨向红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尽可能的给予鼓励和支持。
向红福利院没有任何资源,老陆空有万千个主意,有劲儿也无处使,更何况现在的年轻身体连真正吃饱都很艰难,导致了动脑子都费劲儿,更不用说做其他的事情。
陆弥从笸箩里面拿出一堆木质小零件,照着从拖拉机站带回来的废弃零件放在一边,互相比对,寻找可以再利用的搭配组合。
也就只有晚上临睡前这点儿时间,他才能做一些额外的事情。
“这又是什么?”
杨向红吧嗒吧嗒终于点上了旱烟,瞅着老十三陆狗剩又在捣鼓新玩意儿。
“跳绳的计数器!”
陆弥将当作跳绳的麻绳一端怼进了手柄的绳结柱,打上结,算是齐活儿了。
甩动手能力就特别强,这辈子似乎依旧没手生,没一会儿功夫就组装好了两支手柄一样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现成的,修修改改做个升级,毫无任何难度。
手柄内部的机械计数器其实不复杂,核心在于三个数字轮以及负责拨动数字位和归零的三个方轴齿轮。
算上外壳,计数器的所有零部件加起来都不到十种,正因为结构简单,制作难度低,陆弥才能够完美复刻出来。
从公社拖拉机站带回来的一些金属零碎再利用,体积并不大,却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将数字轮的主轴和方轴齿轮的细轴从木芯换成铁芯,复位键也得到了合适的弹性材料,点上少许刚过滤出来的废机油稍作润滑,使计数器的耐用性和可靠性得到了质的提升。
目前国内还没有这种计数跳绳器,别说电子式,就连老陆手工做的机械式都没有,至少要等到八十年代末才会有机械式计数跳绳器出现,第一个相关专利那已经是1990年的事了。
所以陆弥现在做的东西,别看简陋,主体部分还是木头的,却是实打实的先进高科技。
无非是个县级小学生三跳比赛的跳绳,却要用上计数器这种东西,老陆也是没有办法。
为了让自己吹的牛得以实现,换取想要的东西,陆弥打算采用弓腰半蹲式跳绳法来确保万无一失,哪怕参赛选手里面冷不丁的冒出个猛人,也照样能够辗压过去,同时还可以杜绝人为的干扰。
不过问题也随之而来,由赖宣治老师在2010年左右研发的弓腰半蹲式跳绳法实在太猛,每分钟达到两百圈时,协助记数的方红梅等同学眼睛和耳朵就已经跟不上趟。
当突破到每分钟三百圈时,所有人都只能看到淡淡的虚影和听到咻咻咻的高速呼啸声,就这样还不是老陆的极限,实际究竟跳了多少下,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可是在真正的比赛时,自己记下的数字又不能作数,如果由其他人来记数,大概率会闭着眼睛瞎报一气,万一碰到个不负责任或者别有用心的记数人员,搞不好明明是第一名的成绩都会被缩水成最后一名。
所以有机械计数器这个东西作为依据,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陆弥的比赛成绩能够得到公平。
各带有一个计数器的跳绳手柄刻意分成左右手,挂上麻绳后,做好预备姿势,先预清零,密集的呼啸声瞬间响起,持续了半分钟后,戛然而止。
幸亏在公社拖拉机站混了顿油水充足的饱饭,才有了可供挥霍的计划外卡路里。
“左右各191,准确计数!”
陆弥推开计数口的护套,看到了左右两支手柄的数字,完全一致,都是合格品。
手柄末端依旧被刻上了六叶草AI的商标,这是情怀,心理年龄越大,越会讲究这些,我来了,我看见了,可是我还没吃饱。
除了应有的六叶草标志以外,手柄内部还刻上了编号。
半分钟191跳,如果是一分钟,差不多是382跳,已经接近于单摇世界纪录,老陆并没有用上全速,他估摸着自己大概率能够破纪录。
昏黄的煤油灯灯光下,杨向红有些意外地说道:“多少?”
他完全没有看到绳影,只听到咻咻咻连绵不绝的轻啸,原以为应该是七八十跳,却没想到翻了一倍还不止。
“半分钟191跳,一分钟应该是382跳。”
陆弥将完成试跳的跳绳和计数手柄递给杨老爹,计数器观察口没有透明的材料,只能用滑动护套防尘。
每分钟两百以上的转速,之前的木轴很快就会磨损甚至损坏,只有金属轴才承受的住,其他部件用坚硬的枣木制作,蜡油强化表面润滑,往机油里面掺入少许铅笔芯细粉,进一步增加润滑能力。
可惜找不到亚麻籽油对枣木零件进行热处理,提升韧性与抗裂性,不过凑合一场县级小学生的跳绳比赛,也足够用了。
参加比赛用的跳绳本体,用的还是方红梅同学赞助的精制麻绳,中间一段缠入细铜丝增重,更利于甩动,为了保证使用寿命,只能在比赛时才会用到。
平时的试跳,陆弥只用从阿扎提那里借来的普通麻绳,没有细铜丝,但是在相应的位置用绳结扣上两颗铁螺母,也能甩得飞快,这些全是自力更生的土办法,毕竟办法总比困难多。
杨向红转了转绳子,滑开护套的计数器观察口内,数字从191变成了192,绳子每转动一圈,个位数字就会上滑一小格,这个计数手柄果然精巧,实用性甚至还在之前做的金句书签之上。
狗剩这是出息咧!
杨老爹语重心长地说道:“即使得到了第一名,也不要骄傲自满啊!”
第0024节-回礼
“嗯嗯嗯,骄傲自满?这才到哪儿啊,还差的远啦!”
区区县级小学生跳绳比赛,哪怕全宇宙第一也不值得千亿市值公司老总的陆弥骄傲。
顺利完成了跳绳计数器的改造,心神放松下来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开始犯困,肉体凡胎的生物钟到点了!
不到凌晨两三点不睡的夜猫子老陆,这辈子输给了未成年的身体,十岁的小鬼正值贪睡的年纪。
“老爹,我先去睡了,明天下午我得去趟公社铁匠铺转一圈。”
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东西,把各种零碎放回笸箩。
各种零碎越来越多,小笸箩也渐渐装不下了,可能需要一个容量更大的箱子。
跳绳计数手柄计划制作二十对,十对手柄带去参加比赛,确保不发生意外。
五对手柄留给福利院的兄弟姐妹们自用,权且当个玩具。
五对手柄预备送给交好的同学,小学生之间的友谊也很重要,将来说不定还能拉兄弟一把,更何况俞帆、方红梅和阿扎提三个同学就支援了陆弥,协助他参赛,回礼感谢是必要的,就用跳绳计数器作为礼物吧!
比赛结束后,带去县里参赛的那十对手柄赠送给旭武公社小学,等老陆拿到比赛第一,学校有可能会开始重视这个能够带来荣誉(业绩?政绩?)的体育项目。
尽管约定用比赛成绩换取一些资源,但是也不好真的白拿,毕竟纸、笔、墨水和小麦都是要花钱的东西。
“铁匠铺?”
冷不丁的提到铁匠铺,杨向红一时半会儿没有转过弯。
“准备到山上看看!”
白围生产队刚插完秧,陆弥才能有可支配的时间和余力。
山里有相对容易获取的卡路里资源,接下来不论做什么事情,动脑或动体力,都需要卡路里来维持。
老陆想要破开这场死局,就必须进山。
与班主任老师严萍弥定的小学生三跳比赛就在县城进行,他可没打算这一趟仅仅是进城观光,必须像认真对待每一份卡路里,充分利用到手的每一分资源。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铁匠铺有老陆想要的东西,现在正好有从公社拖拉机站得到的废弃零部件,至少原材料是有了,可以省下大半的成本。
“山上?百花岭?不行不行,山上有野兽,太危险了!”
杨向红直摇头,他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十岁孩子上山。
前一阵子,生产队的民兵刚刚打死一头狼,山上的野兽可不是都吃素的。
“放心吧!我可没有那么想不开,没把握的事情绝对不会做。”
收拾好东西的陆弥打着呵欠出了门,在厨房里面摸着黑从灶头的吊罐小锅里舀出已经变温的水做睡前的最后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