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心 第23节

  看到他算得无比艰难,值班大夫想要开口帮忙,却被陆弥竖起食指压住嘴唇。

  “嘘!”

  这可不是抢答题。

  不止是值班大夫,就连当儿子的钱凡都在替老子着急。

  混小子的糙汉父亲斩钉截铁地说道:“十!~三加六等于十!”

  噗!~

  躲在角落里的宋角差点儿没把去年的花露水给喷出来,父子俩都特娘滴是人才,他彻底服气了。

  啪啪啪啪!

  陆弥鼓起了掌,摇着头说道:“不愧是亲生的!”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算对了?哈哈哈,我就知道!”

  搬砖老爹双手叉腰,歪着头,45度朝天,自己先牛逼一会儿。

  “错了!答案是九,三加六等于九,不是十!”

  陆弥都不知道这位大叔究竟是哪儿来的底气觉得自己是正确的。

  “什么?”

  钱凡的父亲完全不愿意相信自己错了,当他惊疑不定的看向值班大夫,后者却两手一摊,遗憾地说道:“老钱,三加六等于九,不是十!你算错啦!”

  做大夫的自古以来都是学霸,有一句话曰:不为良相,必为良医。

  良相的数学会差吗?不能啊!

  “嗯嗯嗯,是九!不是十!”

  从角落里大着胆子走出来的宋角附和道:“没错,答案是九!你们父子俩算的都是十,都错了!”

  “你,过来!”

  钱凡的父亲指着自己的儿子。

  “阿爹?”

  钱凡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然后猝不及防的挨了一记大逼兜!

  父爱如山!

  混小子直接就懵了!

  这是咋了,亲爹啊!

  亲爹如是说道:“打的好!”然后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确实也应该这样,没毛病。

  三加六等于十,不打你打谁!

  宋角:“……”

  值班大夫:“……”

  老陆:“……”

  钱凡的父亲丢了个大人,只能把气撒在儿子身上,咬牙切齿地说道:“臭小子,回头再收拾你,还不回去!”

  又一逼兜呼在了钱凡的后脑勺上,抽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等等,把医药费付了!宋叔叔,收据!”

  陆弥连忙喊住人。

  “哦!哦哦!”

  县供销社临时工宋角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刚刚放好的收据。

  能外派跑活儿的都是明白人,如此一来,自己就只是临时垫付,他也猜到了陆弥的用意,暗赞心思缜密,恐怕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这么小就能文能武,将来可不得了。

  两毛钱一出一进,转的不是钱,而是人情,是面子。

  陆弥给的是面子和人情,那对父子俩欠的也是面子和人情,后者虽说很难还的上,但是这个世上永远没有绝对的事情。

  那是……当然!

  老陆好歹也是纵横江湖数十载的社会人,哪能不懂一点儿人情世故。

  “干嘛?想要讹人?我告诉你……”

  钱凡的父亲瞪着眼睛,开始把袖子往上撸,摆出工人老大哥(公社砖瓦厂工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现在的工人阶级说一句不是吹牛逼的话,而是真牛逼!

  不是形容词,上打厂长经理,下揍小偷流氓,公司老总算个渣渣。

第0031节-善后

  “你儿子把人打成那样,不会以为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吧?难道想要逃避责任吗?还是请老老实实的承担起医药费吧!”

  陆弥回过头,示意了一下仍然躺在诊疗床上人事不知的韩老头。

  钱凡的父亲张大了嘴,缓缓转过头,看向不由自主双手抱头的傻儿子。

  “你干的?”

  声音听起来明显不善,仿佛正在酝酿着无数个大逼兜。

  “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小四,来树,金勾……他们也有份儿!”

  混小子钱凡哪里会愿意一个人把锅都背了,一口气报出十几个名字,全是当时在场的小伙伴,人人有份,有难同当,主打一个谁都别想跑,全得死!

  “承恵两毛,人是你儿子打的,当场抓的现行,要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自个儿回去找其他人要钱!”

  陆弥没有让好心的宋角把这笔帐真的扛下、

  既然家长来了,那么就得把帐给付喽!

  一句话说的有理有据有节,现场抓现行,还要闹哪样。

  不服气的话,陪你练练也行!

  以(武√,文×)德服人,好评!

  认识混小子父亲老钱的值班大夫没吭声,默认支持了陆弥的做法,做人得讲理,你家儿子打伤了人,凭什么让其他人承担医药费,就没这个道理。

  混小子的父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宋角刚想要说什么,却被陆弥打了个手势制止了。

  好人就不该吃亏,四海之内皆是这个道理。

  “两毛是吧!我给!”

  儿子都被当场抓到现行,无论怎么狡辩都是不占理,钱凡的父亲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兜,硬是凑出了一个五分和三个贰分的镚子,其余全是1分的黄纸票子。

  明明三加六都算不明白,可是掏钱的时候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还有,帮忙把老人家送回去,估计你们得管几天饭,记得把药给煮了。”

  这事儿当然不算完,陆弥没打算就这样放过父子俩,借着这个机会顺便把榜样立起来,别以为谁都可以打着什么旗号欺负人,这就是代价。

  “我……”

  糙爷们儿想要说什么,却又偏偏说不出,因为自己这边全完不占道理,他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都是你干的好事!”

  不过两毛医药费加上送几天饭,就能把事儿了结,倒也可以接受。

  这还只是一个孤老头子,如果换作背后有一大家子的老人家,怕不是就这么简单就能算完。

  “呜呜呜……”

  时不时挨一记揍的混小子只能流下悔恨的泪水,然后老老实实的把韩老头从诊疗床上背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卫生站。

  看到诊疗床上留下的刺眼痕迹,还有浓重的尿骚味儿,陆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夫,要不我把床单带走,洗干净了再给您送过来?”

  “不不不,谢谢您,我自己洗就行了,方便的很。”

  值班大夫连忙摆手,他怕床单一去不复返。

  “好吧!就麻烦大夫您了。”

  老陆也没有时间留下来洗床单,确认韩老头被安全送回住处后,还得赶回福利院。

  韩老头住的地方虽说不是牛棚,却也相差无几,位于公社街道边缘一间狭小逼仄的杂物房,没窗户,土坯墙却四面漏风,角落里还有耗子洞。

  房间里摆着一张木板床,不知道是从哪里拆过来的门板,上面铺着稻草,简单的薄被,全是补丁,还散发着刺鼻的异味儿,其他家什不多,只有一张瘸了腿的小矮桌,几块破砖权当作凳子,最醒目的是几口大箱子,叠的老高,除了门外还剩有不明汤汁的破陶罐和几块土坯堆砌出来的土灶以外,再无他物,连正经的碗筷都没有,倒是看到几根可疑的树枝。

  最邋遢的穷逼懒汉,生活环境大概也就这种程度了。

  看着父子俩把韩老头送上床,陆弥便直接告辞,甚至拒绝了宋角一起吃晚饭的邀请。

  明明有饭可以蹭,却坚持推掉,一方面仅仅是因为偶遇,双方没有多少利益来往,不太好白吃对方一顿饭,另一方面,怕自己的饭量把人家吓到。

  不过在分别前,陆弥和宋角互相留了联系地址,便于有机会联络(登门拜访或者信件往来)。

  虽然没机会饭桌交际,陆弥还是从对方那里获得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比如草药和山货的收购价格。

  宋角为供销合作社的正式采购员帮忙跑腿,了解到的信息都是对单位的大宗采购,不是面向群众的收购员,但是对于这方面的价格行情和收购标准都是门儿清,为陆弥明天初探百花岭提供了重要参考。

  -

  当回到白围生产队向红福利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擦黑。

  虽然回来的晚,杨老爹还是给老陆留了饭,三个烤地瓜,借着炉灶的余火烤出来的。

  陆弥也不嫌弃焦黑的外皮,随便吹了吹沾上的草木灰,直接连皮一起往嘴里塞。

  “红琳,你让我看看,什么东西藏的那么严实?”

  “不行!这是狗剩交给我保管的,你很烦呐!作业做完了吗?”

  “看一眼又怎么样?我又没打算抢,你一定是想要私藏!”

  “滚,快去做作业!”

  “看一眼,就让我看一眼!”

  ……

  孟磊和柳红琳正在吵吵嚷嚷,身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弟弟妹妹。

  陆弥倚着厨房的门框,不紧不慢的吃着烤地瓜,细嚼慢咽,他却一点儿都不着急。

  正因为放心,才会交给柳红琳保管。

  “狗剩哥回来了!有烤红薯!烤红薯!”

  有孩子闻到烤红薯的香味,发现陆弥已经回到福利院。

  “狗剩,你怎么才回来!石头这家伙一定要看你给我的东西!”

  柳红琳揣着包裹严实的保管物,气冲冲的来到陆弥面前,想要把惹出麻烦的东西还给他。

  为了这件东西,孟磊烦了她一下午,总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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