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心 第90节

  这般关乎一生的重要时刻,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不在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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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医院,终于轮到了宁馨拆线,虽然还没有完全消肿,但是缝合口已经成功长了起来。

  躺在床上,她有点儿小紧张。

  “小兔子不要哭哦!”

  狗剩哥哥刚好及时赶到,让原本还有些胆怯的小兔子,瞬间鼓起了勇气,看向拆线工具的眼神不再胆怯。

  正要为她拆线的医生见状,笑着夸赞:“哎哟,小兔子可真勇敢!”

  如今,小兔子宁馨已经是住院区的小名人,不仅是因为那些生动有趣的《红兔出海万里行》彩色绘本,还有她的善解人意和温暖贴心,格外讨人喜欢。

  即便是稀罕贵重的荔枝罐头,小兔子也毫不吝啬地打开分给小伙伴们一同品尝,自然攒下了极好的人缘。

  无论是即将痊愈出院的小朋友,还是刚住进病房不久的小朋友,都和她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有的甚至还留下了联系方式,便于将来的书信往来。

  陆弥自然乐见宁馨主动与人相处,结交新伙伴,这对她的身心成长大有裨益。

  给宁馨用了些许麻药后,趁她开始迷迷糊糊,医生拿起镊子,轻轻夹住线头,将一根根丝线剪断,再小心翼翼地抽出来,丢进一旁的小碟子里。。

  陆弥的“全知领域”覆盖着小兔子的嘴唇,确认了每一根丝线都无一遗漏的抽了出来。

  修复手术耗时两三个钟头,拆线却不过短短五六分钟。

  做完最终检查,上好药膏后没多久,小兔子缓缓苏醒,眼里一有陆弥,就伸出小手要抱抱,求安慰。

  狗剩哥哥当然满足了可爱的小兔子,小心翼翼直接将她抱回了病房,托付给护士阿姨后,才离开了第九医院。

  一回到小仓库,王星早已带着备选人员名单和推荐的摄制组成员名单等候多时。

  陆弥接过两份名单,快速扫了一遍,随即拿起笔在上面直接修改起来,片刻后便将改好的名单重新递还给了王星。

  不等王星开口发问,陆弥便主动解释道:“我选的大多是年轻人,他们经验尚且不足,但更值得给予锻炼的机会。”

  他几乎将厂里资历最浅的一批年轻职工,全都吸纳进了摄制组。

  上一世,不少招工单位都会犯同一种错误,一边要求应聘者是应届生,白纸一张好培养,一边又硬性要求具备工作经验,这种既要又要的条件,本身就是逻辑悖论。

  尚未离校毕业的学生,根本没有正式职场历练的机会,何来工作经验。

  能够积累多年工作经验的人,却早已脱离学生身份,算不上纯粹的应届生。

  所以在这些招工单位眼里,应聘的年轻人此前究竟是在上学,还是在上班。

  难道要一边要完成学业,一边还要兼顾工作,恐怕就只有在学校期间创业的那一批学生才能符合这样的苛刻条件。

  但凡能在读书期间就创业成功,闯出成绩的年轻人,本身就能力出众,眼界更广,又怎么会屈身于人,老老实实地给别人打工谋生。

  就算当牛马,也不应该这么小看人。

  “啊!”

  王星编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陆弥挑人的标准竟然是这个,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感动。

  他本身也是年轻一辈,深知国营单位里论资排辈的风气向来深重,平日里不问才干高低,只看资历长短,年轻人很难有施展拳脚的机会,只能日复一日的慢慢苦熬,等熬够了工龄,处境才会渐渐好转。

  美术电影制片厂的情况虽然比别处稍微好一些,但是像陆弥这般不问资历,直接放手给年轻人机会的做法,却绝无仅有。

  “让名单上的人别高兴得太早,偷懒的,惹事的,屡教不改的,做事马虎的,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摄制组不是铁饭碗,能进也能出,大不了我从社会上招人,这活儿换了谁都能干。”

  陆弥才是摄制组真正干活儿的主力军,其余人不过是辅助打下手,所以没必要迁就。

  胡萝卜加大棒,压力给到位!

  带领团队的本事,老陆驾轻就熟。

  “明白了!全都明白!”

  王星瞬间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心里暗自警醒,这一位也不是吃素的。

  他不敢怠慢,当即拿着人员名单赶回编辑室,很快将人选全部召集妥当,一并带到了用作临时场地的小仓库。

  陆弥根据摄制组的各个岗位,现场往里面填人。

  这一次的《时刻准备着!!!》立项,美术电影制片厂批下来五万元的预算,但是在他看来,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顶了天用到五千元,如果省着点儿用,一千五也不是拿不下来。

  这部五分钟的短片在本质上其实就是一部PPT,大量静态帧的伪动画化,如果采用无修的完美品质原画稿直接出帧,可以省下大量的动画纸和赛璐珞片。

  这种只存在于理论上的骚操作,陆弥却有信心以一己之力做到。

  在美术电影制片厂确认《时刻准备着!!!》这部短片正式立项之前,他已经准备好了大量的原画,正好让摄制组的这些年轻人协助出片,并且补充一些细节帧。

  反正都是牛马,不用白不用,自己也能将有限的时间和精力放在更重要的工作上面。

  -

  理查饭店附近的一处招待所里,某个房间门外,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

  “报告,汉东省望湖市乌油县人保组干事岳中毅,培训结业完毕,特此前来报到。”

  “请进,岳同志,欢迎加入咱们安全三组。”

  屋里布置成办公室的模样,整个招待所都已经成为外事部门安全组的落脚点,负责随行入住不远处理查饭店的高卢外宾。

  从全国各地抽调人保组骨干,参与外事随行工作,是一项制度化,常态化的统一调度措施。

  来自于天南海北的人保组人员,负责外宾们的核心随行、驻地保障、路线安保和技术后勤等相关方面的工作,如果有特别重要的外宾,还会有更高级别的内卫加入进来。

  “报告!”

  此时门外又有人出现。

  “请进!”

  刚刚招呼完新报到同志的安全三组组长李连水回应了一声。

  “组长,那个高卢姑娘实在太不老实,成天吵着要自由,要我们找人陪她玩,这让我上哪儿找去。”

  方才在门外神情严肃认真的年轻女子刚一落座,瞬间换了副模样,一肚子委屈与怨气尽数流露出来。

  如果自己负责的外国客人能够安分守己,循规蹈矩的话,他们的工作还能轻松一些,可偏偏总会有一些不听话的,陡然加重她们这些随行看管人员的压力,还时常无端受到牵连,平白受罚。

  前几天就闹出过一回出格事端,害得随行三人小组全员写了检讨,简直是无妄之灾。

第0118节-宜疏不宜堵

  安全三组组长李连水听完,眉头只是微微一蹙,很快又舒展开来,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由她吵!”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她吵她的,你做你的,只要不越界不出格,嘴上几句牢骚,随她去,你越跟她较真,她越来劲,你还指望她跟咱这边似的,一声令下全老实?”

  年轻女子咬着嘴唇,似有不甘。

  李连水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了几分。

  “记住,咱们的任务不是‘管住’她,是‘看好’她,她安不安分,不是你的错,她真要出了什么岔子,才是你的账,你就记住一句话,她吵得越凶,说明她越拿你没办法,至于别的,别往心里去,你哥在外头执行任务,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他说过委屈没有?”

  年轻女子眼眶微微泛红,低头嗯了一声。

  一旁静静聆听两人对话的岳中毅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凛然。

  尽管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此刻亲耳听闻后,才真正意识到安全组的工作,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棘手得多,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正好介绍一下,这位是刚刚加入咱们组的岳中毅同志,这位是咱们安全三组负责高卢外宾叶莲娜的随卫小组成员梁晓琴,你们俩将是同事。”

  安全组是一个统称,底下有好几个安全小组,再往下按职能划分,便是随卫小组、联络小组、内勤小组和后勤小组。

  从各个职能小组抽人,组成小团队,紧跟着外宾。

  安全小组的组长负责负责整体安全方案,统筹指挥职能小组的人员。

  “你好,我是岳中毅。”

  “你好,我是梁晓琴。”

  两人落落大方的握了握手。

  “梁晓琴同志,你先给岳同志介绍下,咱们小组负责的外宾情况与日常工作。”

  李连水朝梁晓琴递了个眼色,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整理手头的情报汇总与工作简报。

  “是!”年轻女子梁晓琴冲着岳中毅示意了一下,说道:“咱们到隔壁聊。”

  整个招待所如今不对外开放,出入的全是安全组成员,正适合聊一些有保密要求的话题。

  安全三组负责的是四位高卢外宾,两位是夫妻,两位是父女。

  除去年纪尚小的女儿叶莲娜,其余三人均为化工领域的专家。

  三个化工专家有计划好的行动路线和目的地,全程只与沪江石化厂的指定技术人员对接,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自然无暇抱怨什么自由不自由。

  但是随行家属就有点儿遭罪了,尤其是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小丫头,原本就是天性活泼跳脱的年纪,原本满心期待领略神秘东方的风土人情,结果一到地方就被关在饭店里面,尽管有好吃好喝,但和笼子里面的金丝雀没什么分别,除了窗外的风景,再也无法看到更多。

  数次递交外出申请,才获准短暂出门散心的机会。

  结果就在饭店附近的外滩公园,一眼看到曾经在火车站台上见过的陆弥,叶莲娜就控制不住自己,高低也要打一声招呼。

  结果这一声招呼,第一时间应对得当的陆弥没咋样,随卫和联络人员因为监管不利,平白受了无妄问责。

  “陆弥?”

  刚加入到安全三组的岳中毅非常意外的听到了“陆弥”这个名字。

  “说起来,这个孩子好像和你是老乡呢!”

  梁晓琴突然轻拍额头,又回到组长所在的房间,一通翻找,拿了一叠资料回来。

  “你看!咦?还真是跟你一块儿来沪江的!”

  几张照片和几份文件资料,不仅有安全三组负责的外宾个人信息,还有最近刚刚加入进来的陆弥个人资料,是刚从汉东省调过来的核实信息,这些是必须走的流程。

  凡是跟外宾有过接触的人,都会摸过底,这会儿管控就是这么严格。

  不过叶莲娜和陆弥的意外接触,并不会影响到岳中毅加入安全组的既定安排,还不至于需要刻意回避到这种程度。

  “这四位外国人我都见过,就在沪江火车站台上,当时我们从硬卧车厢下车,他们正好也从软卧车厢出来,双方没有任何接触。”

  岳中毅微微一怔,没想到这次来沪江的工作对象,竟然和自己搭乘同一列火车,一同抵达了这座城市。

  “嗯!看来陆弥同志说得没错。”

  梁晓琴拿起钢笔,在陆弥的情况调查报告上随手做了一处标注。

  两人的说法刚好相互印证,完全对上了,口供实现了闭环。

  岳中毅目光扫过陆弥的情况调查报告,弄清前因后果后,忍不住苦笑一声:“看来这位高卢姑娘,确实不好管束。”

  “可不是嘛,咱们小组这次真是遭了罪,情况说明和专题报告写了一份又一份,这回还额外多了一份检讨。”

  梁晓琴对此非常头疼,显然被那位高卢小姑娘折腾得身心俱疲。

  此时相对保守内敛的国人,哪里受得了这般随性张扬,不受拘束的高卢小妹,尤其他们外事岗位,时时刻刻都要绷紧神经,半点差错都不敢出。

  可上面有规定,没法禁止外国专家与外交人员携带家属随行,众人只能硬着头皮接手看管工作。

  像这位高卢小姑娘这般叛逆任性,难以管束的情况,并不是个例。

  “不能让她安分一些吗?”

  现在连带着岳中毅也开始头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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