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仍然站著的多头鬼,身上二十多张面具,动作整齐划一裂开大嘴,发出了呵呵呵哈哈哈嗬嗬嗬的统一笑声。就像是三流肥皂剧捧场的罐头笑声一样。
紧接著,它隨手扯下了身上一颗四十多岁短鬍子大叔的头颅。那头颅一落在地上,滚了几圈,脖颈下方的断裂处开始慢慢分裂出粉红色的肉柱,肉柱上凸起长出了类似手脚的粉条。
那单薄的、火柴人一般的“身躯”缓慢爬了起来,支撑起大叔的头颅。它的身体,还没有头高,这畸形的比例,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却长著成人的脑袋。初看上去又是滑稽又是恐怖。
摘掉一个脑袋的多头鬼,身高也隨即下降了一颗头颅的高度。
可是,看到这一幕的高天,丝毫无法笑出来。
因为在多头鬼摘下头颅,落地生人之后,公交车前方乘客红字,也再度跳转,从8变成了9。
这也可以?
这就是说,多头鬼本身是由无数鬼组成的复合体,只要它拆下身体的一部分,就能变成一个新的鬼。公交车是承认它乘客身份的,甚至会给它投票权。
s级別厉鬼的花活就是多,在完全遵守444號公交车规则的情况下仍然能投死高天,这还怎么玩?
在眾人又是惊愕又是恐惧的目光中,高天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个长著一颗硕大成人头颅,走路歪歪扭扭的新生鬼,落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伸出“手”指向了高天方向。
高天头上的红叉,变成了四个。
四比三。这下根本苟不到下一轮,高天即將被剥夺乘客身份。
“改变你们的投票!”
绝望之中,沈念向著后排的方向怒吼道。
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固执的蠢人。
投死高天这个同伴,对他们究竟有什么好处。
周岩和凌菲菲看著高天头上的红叉,无动於衷,假装没有听见沈念的怒吼。
“求求你们……换一下人选吧……”
苏酒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可是无论她如何苦苦哀求,周岩和凌菲菲的选择对象,仍然是高天。
对於高天,一旦他的乘客身份被剥夺,那么车上所有厉鬼都可以自由对他展开杀戮。
现在的他只剩下一条出路——
“下车,现在立刻下车!”
沈念放弃了周岩,向著高天警告道,
“下车还可以活一段时间。留在车厢內必死无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
其他厉鬼的目光,也隨著高天头上四个红叉出现,挪动到了他身上。
高天看向了后门外的车站。
这里就是时刻表上的德馨医院吧。外面灰雾瀰漫,车站中,无数穿著白大褂和蓝白病服的身影,若隱若现。
这一站里世界,看上去十分危险。自己下车之后,未必活的有在车上久。
纵使他在下车之后,可以立刻利用黑卡传送走,但是第三次绿字任务也彻底失败了。这么做的话,高天的损失太大了,之前积累的所有微小优势全部一波送走。
高天慢慢抬起头,手中恐怖刀震耳欲聋:
“该下车的人,不是我。
“我不会死在这种无关紧要的鬼地方。”
第49章 祭刀的材料
“得票最高的乘客,已失去乘坐本次班车资格,请自觉下车。
“否则公交车將在3分钟后强行驱逐您。”
机械般的女音,不带一丝感情,在广播中断断续续响起。仿佛在宣判高天的死刑。
公交车最重要的规则,高天当然不会遗忘:
乘客之间不得残杀。
可现在,作为票王已经被剥夺了乘客身份,那是不是也意味著,他可以肆无忌惮向其他乘客出手,不会受到规则束缚?
还能在车上停留路3分钟。
高天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后座的凌菲菲身上。这个恶毒的女人,此刻嘴角仍然掛著得意洋洋的微笑,丝毫未意识到她究竟做了什么,放出了一个怎样的魔鬼。
高天平生,第一次產生了如此滔天怒意。
他和这对情侣明明素味相逢,无冤无仇,又站在同一战线;明明只要大家都理智决策,还是有很大希望过了这一次绿字任务的。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针对自己,投给自己?这么做对他们有任何好处么。
这两颗神秘的大脑,高天就是想三天三夜,也理解不了他们的思维逻辑。
坏人作恶,是为了损人利己;而蠢人,则是害人害己。
所以蠢人的思维,更加无法揣测。寧可和坏人暂时合作,也不要和蠢人沾边。
高天不再去思考这些问题。算了,反正结果都一样。本来打算拿凌菲菲祭刀,但是不知道为何,他忽然改变了主意。这个女人接下来或许还有一点作用,有时候活著,也是一种惩罚,反而比一刀乾净利索解决更加残忍。
高天发动手中恐怖刀的能力——
他选择献祭的人是,周岩。
刚才一刻还在在壁上观,脸色悠閒轻鬆的周岩,下一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砰地一声全身炸开,只剩一颗头颅直接滚下了座位,西瓜汁炸满了整个后车厢。凌菲菲在被淋了一脸的瞬间还在笑,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过快速,周岩的头颅甚至还没死亡,他只觉得身体一轻,周遭的一切天旋地转:
“这是怎么回事?”
同时,在付出代价之后,高天能明显感受到,束缚在恐怖刀上的无形重压暂时解除了。刀身上仍然残缺累累,布满了锈跡,可此刻折射出来的寒意和杀意,令车厢內温度无形中都降了几度。
当高天举起恐怖刀的剎那,多头鬼身上二十多颗头颅,有五、六颗也露出了惊嘆、害怕、恐惧的神情。
这把刀在解封之后气势惊人,刀在手,高天的气场居然在短时间內压制住了多头鬼。
找好角度。
高天落下刀,杀意作雨,倾泻而出。
那长出独立手脚的大叔头颅,在如春风细雨的润色之下,瞬间化作了数十块肉屑,碎了一地炸满了整个车厢,捡都捡不起来的那种。
站在大头鬼(大叔头颅)后方的多头鬼,两者站位构成一条直线,刀力衝击之大,在击碎了大头鬼之后仍然未做丝毫停留,直接斩击在了多头鬼身上。
同时,隨著分身魂飞魄散,在冥冥之中受到了无形的牵连。多头鬼痛苦不堪,一身的面孔,三四张面孔口吐鲜血、鼻子流血,另外两具面孔一起发出了无声的尖叫。仿佛感受到了极致痛苦,无法忍耐。
整个车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此刻,周岩的头颅才滚到高天脚边,摸不著头脑的他抬头,看向坐在座位上的高天,傻傻问道:
“这是怎么了?
“怎么感觉你变高了。”
高天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拿你做了我祭刀的材料。
“记住,下辈子,要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抬起一脚,直接重重踹在了周岩脸上,后者像是皮球一样被重重弹开。
周岩死前最后一幕,看到的是高天43码的皮鞋大脚,遮天蔽日向他踢来。
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只剩一个头颅了。一句求饶的话都未来得及说出,当场气绝身亡。
一刀之下,献祭一个人,干掉了一个鬼。
也因为高天这一刀,公交车內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大反转。
周岩死亡后,他投出去的那一票无效。
多头鬼的分身被肢解,失去了和本体联繫之后,也失去了乘客身份。它投出去的那一票同样无效。
高天头上的票数,从最高峰的四个,一下子降到了两个。
与此同时,挥出这一刀之后,看上去他是威风无比,达到了人生顶峰,实则高天自己清楚,这一刀的后座力太大了,对他身躯、甚至是內臟的负荷极大,身体上下每一寸都像是撕裂了一般。
就像是大口径霹弹枪一样,发射出去的一瞬间,持枪人自身甚至有可能被枪响震到耳聋。这一刀的挥出,对於现在高天也是杀敌一千自损两百。
就在此刻,车厢广播中,一个机械的女音响起:
“请不属於本次班车的乘客,即刻下车,车辆即將驶入下一站。”
“请不属於本次班车的乘客,即刻下车,车辆即將驶入下一站。”
……
多余的乘客既没有死,也没有下车。公交车被卡在这一站,已经超时了。机械女音不停发出警告,车厢內的压制也开始驱逐票王。
多头鬼头上的票数最多,失去了乘客身份。
公交车即將离站起航,必须立刻清出那个多余的乘客。现在,整个公交车都在排斥多头鬼,请它下车。
它无数双浑浊的、布满血色的、黑白分明的眼珠,像是无数个人,千夫所指,静静看著高天的方向。
似是要將高天这张面容记住。
高天心中清楚,鬼也是记仇的。此刻一战,自己虽然一刀砍爆了它一颗脑袋,给了多头鬼前所未有的重创。却不可能彻底杀死对方。
s级別厉鬼要是彻底失控,顶著公交车的压制可能也会大开杀戒。
现在就看,公交车和多头鬼,谁先撑不住。
他全身戒备著。要是多头鬼真的发疯,那自己拼著何等代价,也一定要挥出第二刀,彻底打废对方。
明明是几秒的僵局,感觉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沈念、苏酒这些旁观者全部大气不敢喘,看著多头鬼会怎么选。
最终,这个浑身由头颅堆砌起来的怪物,数十道目光在无数次贯穿高天之后,在背后机械女音的不断催促下,它还是慢慢转过身。於黑色大衣的包裹下,僵硬且有些扭曲的走姿,一步一步走向了后门。
在公交车的压制下,它选择下车。
隨著多头鬼下车,车厢內乘客数量也下降到了六人。符合標准,公交车门吱嘎一声前后关上,发动机点著,准备驶离车站。
外面的车站,受到重创的多头鬼黑影,孤独站立著。
同时,公交车对车內厉鬼的压制再次生效,高大男尸慢慢陷入了沉睡,倒十字老太太头颅上的十字架也归於黑色平寂。
高天慢慢瘫软在座位上,冷汗几乎一瞬间冒出,浸透了整身的衣服。
这一轮小小的交锋,依靠著公交车的规则,是高天贏了。
但是多头鬼带来的恐惧和威压,仍然残留在身体每一个细胞。
公交车行驶在黑暗中的道路上,看著窗外景色变化,只要车子开动了,车上的乘客就是安全的。
一切没有结束。
別忘了,后车座上还有一个凌菲菲活著。
自己绝不会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