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了玛格丽特冷带有公事公办意味的声音。
卢克并没有在意，只当她是正处于工作状态想快速了解情况，于是立刻压低声音：“你那边都弄好了吗？”
“都好了。马库斯已经被提名为准将了，他接手了一线指挥权。接下来的任务，你放手去做。”玛格丽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起伏。
“明白了。那……”卢克眼神一冷，“关于善后防泄密的事，有安排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玛格丽特简短地回答：“有的。”
卢克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玛格丽特的语气太冷了，完全没有了以往两人私下交流时的那种默契与慵懒。
“亲爱的，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卢克试探性地问道。
“我没事。我这边还有事，回头再细说。”玛格丽特似乎想要急于切断通讯。
“好的。爱你，老婆。”
卢克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声明显威严属于老年男性的清嗓声。
“咳，哼。”
紧接着，一个让卢克瞬间头皮发麻的低沉男中音在频道里响了起来：“我亲爱的孙女，你什么时候结婚了？家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卢克的心脏猛地一抽，大脑像过电一样轰然炸开！
坏了！这是玛格丽特的爷爷，那位和韩国敲定巨额军火订单的五角大楼实权大佬，惠特克中将的声音。
怪不得玛格丽特刚才的语气那么冷，那是她在疯狂地给自己暗示！结果自己这句老婆，直接撞在了枪口上！
卢克握着卫星电话的手心瞬间渗出了冷汗，但他极强的心理素质让他在零点一秒内稳住了阵脚。
面对这种级别的政治老狐狸，任何慌乱和掩饰都是致命的。
“很抱歉，将军。”卢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稳的状态，“以这种略显尴尬的方式与您进行第一次越洋通话。”
“尴尬？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惠特克中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直接无视了卢克的那句老婆，直奔刚才对话中最核心的部分。
“中尉，你刚才向玛格丽特询问的防泄密善后安排，是指什么？”
卢克沉默了大约三秒钟思考利弊。
随后，他吐出了一句足以让任何普通军官上军事法庭的话：“对所有非核心知情者增加高风险高功劳任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电话那头，站在书房里的惠特克中将眼角猛地一跳。
他对于这个叫卡文迪许的小子认知再次被颠覆。他原本以为这小子只是胆子大会做局，但没想到心狠手辣到了这种出色地步！
十二个三角洲特种兵，4个游骑兵RRD，那可是美军精锐中的精锐，在他眼里有几个非核心知情者？
利用危险任务即可能灭口，也可能让他爬的更高，位子越高嘴越严...
“如果玛格丽特和五角大楼不帮你安排这种脏活呢？”惠特克中将试探性地逼问。
“那在接下来的伊拉克渗透任务中，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亲自解决这个隐患。”卢克回答得干脆，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哈……哈哈哈！”惠特克中将突然在电话那头发出了爽朗的大笑。
“卡文迪许，我必须承认，我对你刮目相看了！从你在韩国敏锐地帮我们解决了军工订单，拿到了数亿美元的利润。”
“现在，你又在那片沙漠里给了我们惠特克家族，送来了一份如此巨大的投名状！”
“能为将军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各取所需罢了。”卢克谦逊地回应。
“各取所需？好一个各取所需。”惠特克中将冷笑了一声，话锋陡然一转，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卢克的咽喉。
“但是！你为了这个所谓的各取所需，不仅骗了空军，甚至连我们都敢骗啊！”
“卡文迪许中尉，你是故意放任伊拉克人发射那枚导弹轰炸空军基地，用来做局的对不对？！”
面对这直击灵魂的指控，卢克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将军，没有证据的事情，我是不会认的。”
惠特克满意地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卢克的伪装：“证据？在华盛顿顶级权力圈里，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动机和结果的逻辑闭环！”
“别把我们这些在华盛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家伙当成傻子！”
“从玛格丽特和安娜向我们汇报这个情报开始，我们的智囊团仅仅用了十分钟，就猜到了你这整个丧心病狂的布局过程！”
突然，他语气中透着一种满意：“但是，我们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份投名状。因为这小子玩得太他妈漂亮了！”
“这枚砸得恰到好处的导弹，不仅给了美英联军开战的完美借口，更是直接把陷在拉链门弹劾危机中的克林顿，从政治绞刑架上拖了下来！”
“你知道就因为帮总统递上了这个转移视线的台阶，我们这两个家族在白宫和军方预算委员会里，捞取了多么巨大的政治利益和军工订单吗？”
听到这里，卢克稍微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带来利益，在这些政客眼里，炸掉自己人两架飞机的叛国罪也可以变成挽救国家尊严的英雄壮举。
但惠特克话锋一转，又让他心头一紧：“卡文迪许，我之前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汉密尔顿家族的那个冷血女人，会和玛格丽特一起力保你的命。”
“这起事件的善后计划里，你原本也应该和那群特种兵一起，被安排成阵亡英雄。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这起叛国级别事件的秘密。”
卢克心中一暖，他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一层，本想着计划失败了就重开，但没想到意外知道了玛格丽特对他如此保护，而不是因为风险放弃他。
惠特克中将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现在听到那声老婆，我终于明白了。”
“看来，那个冷血的女人肯定知道你和玛格丽特的事，所以把你当成我惠特克家族的女婿了，她做了一个聪明的顺水人情的力保！”
卢克听着惠特克中将的这番自行脑补，没有打断对方，自然地承受着这个美丽的误会。
“既然将军已经看透了一切，那我也坦白。”卢克顺坡下驴，语气自信，“我活着的价值，绝对比一具盖着国旗的死尸要大得多。
“无论是为了惠特克家族在军方的布局，还是为了玛格丽特……”
“行了，收起你那套政客的说辞。”惠特克中将打断了他，但语气中已经少了几分敌意。
“先在接下来的伊拉克战场上活下来吧，孙女婿（Grandson-in-law）。”惠特克中将故意加重了这个词。
“两个月后的圣诞节，我希望你知道该去哪里拜访。”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
而在万里之外的华盛顿，惠特克家族那座古老的欧式庄园书房里。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挤出水来。惠特克中将将那部还在发热的卫星电话放在书桌上。
他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言不发地盯着站在办公桌前的玛格丽特。
作为五角大楼有名的铁腕女政客，玛格丽特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心虚地低下了头，躲避着爷爷那锐利的目光。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他必须死。”惠特克中将终于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玛格丽特，我不管你在他身上下了多少心血。”
“一个敢拿美军基地和天价战机做局，甚至敢随口说出用高风险高功劳任务给知情者的底层中尉，他太危险了！”
中将一拍桌子：“这种人就像一头永远养不熟的狼！一旦他爬到高位，随时会反噬我们！”
“为了惠特克家族的安全，也是为了堵死那枚导弹的真相，他必须和那群三角洲一样死在伊拉克！我会让相熟的CIA行动组处理。”
“不行！”玛格丽特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极具攻击性，她犹如一头护崽的雌狮般据理力争。
“爷爷！他是一把锋利的刀！如果现在毁了他，不仅我前期政治投资全部打水漂，汉密尔顿家族那边也不会同意的，安娜也有参与对他的投资！”
惠特克中将咆哮道，“玛格丽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你到底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政治风险，去保一个出身底层的疯子？！”
书房里回荡着惠特克中将的怒吼，空气仿佛凝固了。
玛格丽特看着爷爷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双手死死攥紧成拳。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身上所有坚不可摧的政客伪装，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爷爷，因为……我爱他。”
这句话，犹如一颗无声的核弹在书房里轰然炸响。
惠特克中将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玛格丽特，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胡话。
“我爱他。”玛格丽特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所以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用意外夺走他的命！哪怕那个人是您。”
惠特克中将张了张嘴，想要训斥，想要咆哮，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感。多少年了？自从玛格丽特懂事后，他一直把这个孙女当成一个孙子和政治机器来培养。
教会了她如何算计、如何背叛、如何在美利坚的男人堆里撕咬出自己的权力版图。
本以为在玛格丽特那颗由政治野心铸就的心脏里，早就没有了属于女人的软弱情感。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有生之年，他竟然能从这个最骄傲的孙女口中，听到“我爱他”这三个充满温情却又致命的字眼！
作为爷爷，惠特克中将的心底本能地升起了一丝想要祝福的冲动，他的孙女终于像个正常女人一样有了心上人。
但作为惠特克家族的领路人和五角大楼的实权大佬，他那残酷的政客理智又在疯狂提醒他，惠特克家族至上！
感性与理智在他的大脑中左右互搏，疯狂撕扯，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感到一阵疲惫。
他无力地跌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多久了？”
玛格丽特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在隐瞒毫无意义，她决定避重就轻：“Four...”
她本想说Four months（四个月前），但后半句还没说出口……
“What？！”
惠特克中将猛地抬起头：“Four years（四年）？你在他刚进西点军校读大一的时候，就和他搞在一起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玛格丽特？！”
“如果你在西点当教官期间与学员发生不正当关系的消息泄露出去，你整个人生的政治生涯都将被钉在滥权与堕落的耻辱柱上！”
“只要《陆军条例》第600-20条关于军中非职业化关系的红线被捅破，你以为那些盯着我们家族的参议院政敌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把柄吗？”
“他们会闹到国防部的人事处，你会被立刻开除军籍！连同整个惠特克家族的名声一起埋葬！”
玛格丽特愣住了。她看着爷爷那暴怒却又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聪明地闭上了嘴，没有进行任何反驳。
在这个时候，让爷爷认为他们已经拥有了长达四年的感情基础，总比承认不到半年就被人家一句老婆拿捏要听起来合理得多。
“怪不得……怪不得！”惠特克中将气得又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我在韩国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对劲！之后又是让我故意在JSOC背后的戴维斯少将面前提起他。现在你又和安娜冒着大风险去保他！”
“我本以为你只是在培养政治手套的不对劲，但没想到竟然是你们谈了四年恋爱的这个不对劲！”
惠特克中将停下了踱步，紧紧盯着玛格丽特：“你是不是中了巫术？你可是惠特克家族的长女！你为什么会看上一个毫无……”
话刚说到一半。
惠特克中将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的脑海中犹如放电影般，快速闪过了那个叫卢克的履历。
西点枪击案中单枪匹马力挽狂澜，救下了包括布拉德在内的一众军政二代。
在万众瞩目的全美陆海橄榄球对决中绝杀翻盘，成为了被最高统帅亲自接见的西点金童。
提前进入游骑兵学校，以恐怖的非人成绩打破纪录，包揽所有最高奖项。
空降科威特基地突袭任务中，斩获铜星勋章。
深入非洲执行不可告人的绝密刺杀，匪夷所思地摘得两枚代表极致英勇的银星勋章。
而现在，他竟然在中东的沙漠里，提前预警并摧毁了恐怖分子的火箭炮阵地，拯救了苏丹王子空军基地。
“嘶……”惠特克中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