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刚推开里间的布帘，脚步就猛地停住了。
安娜正背对着他解开身上那件宽大的衬衫。
洁白无瑕的光洁背脊，与她小腿上那圈刺眼的染血纱布形成了强烈视觉冲击。
卢克没有回避，也没有那种窘迫的尴尬，他就这样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犹如审视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安娜听到动静，转过身将衬衫穿好毫不避讳地迎着卢克的目光。
她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个充满成熟魅力的笑容：“好看吗？”
不得不说，安娜笑与不笑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平时那副冷若冰霜的上位者姿态一旦褪去，这种带有侵略性的笑容就犹如女魅魔。
卢克看着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长官，你还是别笑了。”
“怎么？”安娜挑了挑眉，“我的笑容让你动心了？”
“不是。”卢克走到床边，拉过木椅坐下，“是你一笑，就不像她了。”
安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没有一个女人能接受你像她或你不像她。
“哼。”
安娜整理好衣领，拉过一旁的毯子盖住双腿，语气恢复如常：“你真扫兴，卢克。在两个女人之间玩这种心理战，不觉得无聊吗？”
卢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还是先说说正事吧。”
安娜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核手提箱的位置确定了。”
“需要我做什么？”
“你可能……需要亲自去一趟车臣境内。”安娜看着他，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为难。
“去车臣？”卢克皱起了眉头。
安娜点了点头：“目标人物出了意外，他被困在了车臣军阀沙米尔·巴萨耶夫的地盘上，就在格罗兹尼南郊的一座清真寺里。”
“他原本计划利用FSB内部的线人逃脱，但现在这条线断了，他自己根本无法穿越车臣的战略火线来到潘基西。”
卢克沉默了。1998年底的车臣虽然不是什么两军对垒的战场，但也是一个养蛊场，一个所有人打所有人的疯狂地狱。
在这个名义上已经取得独立的共和国里，秩序完全崩塌。温和派的总统马斯哈多夫根本管不住下面拥兵自重的军阀。
萨尔曼·拉杜耶夫、巴萨耶夫等军阀各自割据，争夺石油运输线、过路费和绑架勒索的人质资源。
各路私人武装之间每天都在发生小规模的交火。更要命的是大量的阿拉伯极端雇佣兵涌入。
他们根本不关心车臣的重建，只想把这里变成一个极端的伊斯兰酋长国。本土苏菲派与外来瓦哈比派的火拼、不同部族之间的仇杀。
再加上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暗中埋下的挑拨离间的鼹鼠，让整个车臣变成了一个连盟友都会随时背后捅刀的烂泥潭。
安娜看着卢克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CIA在当地的线人没有特种作战的能力，他们只能提供位置。”
“这是一个连上帝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地狱……如果你觉得太危险...毕竟这已经超出了你原本的职责范围。”
他看着安娜，突然笑了，“不，安娜。这件事对你争夺CIA幕僚长的位置至关重要。”
“既然对你重要，那就是对我重要。我们的利益和心跳...也是一起的。我会去车臣，把他和那个箱子一起给你弄回来。”
卢克心中暗骂一声，利益和心跳的话术说的太多次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说了一半才发现也只能说完了。
都怪玛格丽特用这么深刻的话表白他！让他忍不住关键时刻就用了出来。此时不对未来cia的幕僚长表忠心，还更待何时？
安娜愣住了...
在华盛顿那个充满了背叛的政治漩涡里浸泡了太久，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种利益与心跳是一起的...甚至愿意为她去赴死的承诺了。
安娜的心中瞬间被强烈的感动填满。
她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情绪的翻涌，掀起改在腿上的毯子，缓慢的起身紧紧拥抱了一下卢克。
“谢谢你的勇敢，卢克。”安娜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发誓，只要我们活着回到美国，你会得到你应有的一切报酬。”
卢克也反手用力拥抱了一下她，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们一定都会活着回去的，安娜。”
片刻后，两人分开，卢克开始向安娜通报他的潜入计划。
“硬闯肯定是死路一条，我打算利用现在车臣各路军阀都在招兵买马的混乱局势，伪装成国际雇佣兵打进去。”
“巴萨耶夫的地盘现在很缺人，这是我们接触目标的唯一机会。”
与安娜敲定细节后，卢克立刻返回了治安团据点。
在作战室里，卢克迅速点齐了人手，他带上了1号、2号、4号、8号这四个精通俄语以及不懂俄语的3号斯塔克。加上自己组成了一个六人核心。
剩下的五名老兵被留下来，继续辅佐塔里埃尔，维持潘基西的大本营。
卢克又让塔里埃尔从治安团里挑出了15个枪法最好，最敢玩命的基斯廷青壮年。
看着这15个站得笔直、满眼狂热的高加索汉子，卢克面无表情地下达了命令：
“这次任务，是进入车臣境内。那里现在是全世界最疯狂的绞肉机，也是最好的练兵场。怕死的，现在就可以滚出去。”
15个基斯廷新兵兴奋得连呼吸都粗重了。能跟着这位神秘的长官一起出境执行秘密任务，在他们看来这是莫大的荣耀。
第二天清晨，卢克一行21人，全副武装地来到了潘基西峡谷边缘的安全区外围。
这里是车臣武装分子设立的一个难民接应点，同时，也是一个公开的雇佣兵招募站。
车臣军阀们现在不仅需要武器，更需要那些为了钱不要命的国际老兵。
负责招募的车臣中介，是一个戴着羊毛帽缺了半边耳朵的车臣人，他上下打量着卢克这几个人。
卢克这五个人的证件是高仿的澳大利亚护照。
“澳大利亚人？”中介用生硬的英语问道，眼神里带着商人评估货物的意味。
“对。”卢克操着一口流利的带点澳洲口音的英语，“之前在南斯拉夫的波黑那边跟着克罗地亚人干。”
“听说你们车臣这边有中东的土豪金主，给的安家费高，就带着我的小队过来碰碰运气。后面那15个是我们半路收编人的本地人，能开枪。”
中介验了验护照，又看了看卢克等人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满意地点了点头。南斯拉夫战场下来的老兵，在这里属于高级炮灰。
“欢迎来到地狱，澳大利亚佬。”中介露出黄牙笑了笑，直接开出了当时的黑市价码。
“按照规矩，入伍安家费每人一千美元，但我得抽走五百的介绍费。”
中介掰着手指算账：“你们这种西方老兵，每个月的底薪是四百美元。剩下的，全靠你们手里的枪去挣。”
“每打死一个俄罗斯正规军，拿回他的狗牌，二十美元；如果是军官的军衔，一百到五百美元不等；摧毁一辆步兵战车，八百美元。”
“要是你们能用RPG揍下一架雌鹿武装直升机，指挥官会直接赏你们两千美元。”
“当然，抢到的战利品必须上交一半，剩下归你们。”
“成交。”卢克没有讨价还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非常符合一个只看钱办事的国际雇佣兵人设。
签署了简单的卖身契后，卢克等人坐上了一辆破旧的乌拉尔卡车，在风雪中穿过边境线，前往车臣境内的军阀分兵站。
几个小时的颠簸后，卡车停在了一个被炸得只剩下一半围墙的废弃苏联拖拉机厂里。这里是军阀巴萨耶夫手下的一个新兵集结营。
营地里的筛选过程非常粗暴。一名留着大胡子的车臣军官，随手指了指百米外几个倒挂的汽油桶。
“打中，留下。打不中，去后勤背子弹。”
轮到卢克小队时，八号端起自带的AK74，单手就是一个精准的三发点射。一百米外，三个铁桶几乎同时发出清脆的当声。
大胡子军官的眼睛瞬间亮了！那15个基斯廷新兵虽然没有这种神乎其技的枪法，但也枪枪上靶，展现出了不错的战术素养。
“很好！你们是老手！”大胡子军官非常满意卢克这几个人的水平，直接在花名册上画了个圈。
“从现在起，你们21个人被编入第三大队第一突击排。那个高个子你当排长！你的底薪翻倍，每个月800美元。”
“如果战斗中你有本事，可以随时从那些废物难民里招人扩充你的排！”
八号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卢克，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乐意为您效劳，长官。”
...
回到那间四面透风的破旧废弃厂房，刺骨的寒风顺着没有玻璃的窗框灌进来，简直比外面还要冷。
八号搓了搓手，看向正在整理弹匣的卢克，瓮声瓮气地问：“头儿，刚才试枪的时候，你怎么让我故意去出风头？”
“你的枪法配上你这浑身横肉的身材，最符合车臣人对毛子杀手的审美预期。”
“把你推到前面当门面，他们就会认为我们是一支以重火力为主的硬核小队，更容易接到高回报任务。你看这不就直接提拔你当排长了吗？”
4号是个脾气暴躁的南美裔，他缩了缩脖子，骂骂咧咧地抱怨：“这破营房四处漏风，感觉比西伯利亚的监狱还冷，连个火盆都没有。”
“忍忍吧。”2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应该只是临时的中转站，这里的人死得快，说不定啥时候就有任务派发，我们就能挪窝了。”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集合哨声。
“集合！有活干了！”
众人立刻抄起武器冲了出去！
营地的空地上，一个开着乌拉尔卡车的车臣联络员正在扯着嗓子大喊：
“七公里外的废弃加油站，被拉杜耶夫（另一个车臣军阀）的人抢了！来一个排跟我去夺回来！拿回来，每人一百美金！”
这种帮军阀抢地盘的活，在车臣司空见惯。
卢克用手肘捅了一下8号，他立刻心领神会，粗着嗓子大喊道：
“妈的！你们是废物吗？一个破加油站都能丢！我们二十一个人跟你去，保证打回来！”
那个联络员一看8号那高壮如熊的身材，以及他们这群人身上的精悍杀气，立刻同意：“别他妈废话了，赶紧上车！”
卡车在满是弹坑和冰雪的公路上颠簸。联络员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大声向后车厢喊道：
“守加油站的弟兄全折在里面了！对面大概有二十多个人，都是拉杜耶夫手下的亡命徒。你们打的时候注意安全，只要把地方抢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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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谁打下的钱就是谁的
七公里的路程转瞬即至。
卡车在距离加油站五百米的一个雪土坡后停了下来。
卢克趴在雪窝里，举起高倍望远镜观察。加油站是一座典型的苏联时代钢筋混凝土平顶建筑，周围用沙袋和废旧轮胎堆起了简易的防御工事。
对方的人员配置很散漫，两名机枪手趴在屋顶抽烟，底下的人围在几个油桶里生火烤火，虽然留了六名境界巡逻，但看起来也是漫不经心。
卢克的小队配置非常经典，二十人清一色的AK-74M步枪，只有一号位抱着一把带PSO-1瞄准镜的SVD狙击步枪。
“一号，你去右侧废弃的高压电塔找狙击位。”卢克迅速下达战术指令。
“听我枪声行动，第一优先目标是屋顶的机枪手，其次是RPG射手。没有命令，不准停止射杀。”
“明白。”一号如同幽灵，披着雪地伪装服迅速消失在右侧的雪脊后。
卢克转头看向斯塔克和8号：“斯塔克，带十个新兵从正面呈散兵线推进，吸引火力。8号，带剩下的人从左侧那条废弃的修车沟隐蔽迂回。”
“收到。”
五分钟后，到了约定的时间：“狙击位就绪，目标锁定。”
卢克端平了手中的AK-74M，准星套住了一个正在火堆旁撒尿的车臣武装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