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场边缘,一辆涂装成黑色的重型移动指挥车,像是黑色的礁石,沉默地停靠在警戒线内。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
与外面的热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依然无法阻挡无孔不入的喧嚣声浪。
数块监视器全息屏幕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数据流在屏幕边缘飞速滑过,但这并不能缓解车内压抑的气氛。
“啧啧啧,瞧瞧这帮家伙的嘴脸。”
马特·布莱顿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指挥椅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手指隔空点着屏幕正中央那个正在发表慷慨激昂演讲的议员。
“听听他在说什么?‘战胜恐惧’?‘我们将重新定义秩序’?这是上帝对美利坚的恩赐和考验’?哈!”
马特发出一声嗤笑,
“这头猪上次在内华达空洞事件的听证会上,可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裤子都差点湿了。现在倒好,换了身行头,站在防弹玻璃后面,就觉得自己又是指点江山的救世主了?”
“能出什么事?还需要我们这么大张旗鼓?”
马特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这身制服让他觉得有些勒得慌,
“这阵容快赶得上总统阁下出行了……甚至比那时候还夸张。看看外面,狙击手、防爆队、甚至连还没经过完全实战检验的‘受膏者’预备役都拉出来当保安了。”
作为SPIC“紧急状况响应与战术武装部门”的安全主管,马特本以为自己官复原职后能去干点“真男人”该干的事——比如去墨西哥边境把疯子约翰拉回来喝酒,或者跟着乔治去砍几个吸血鬼脑袋。
结果呢?
一纸调令,把他扔到了游行现场,给这群政客当高级保姆。
甚至不如之前沦落成后勤部门主管时来得轻松。
至少那时候,他还能躲在档案室里,一边喝着速溶咖啡,一边心安理得地吃掉半盒甜甜圈解解馋。
而现在?
他得全副武装,穿着重达几十公斤的单兵强化外骨骼,待在车里,盯着一群只会作秀的政客,还要时刻提防着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怪物。
“要我说,这就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而且是把钱扔进马桶里冲掉!”
“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批点经费给乔治升级一下他那辆摩托。”
马特越说越气,伸手去摸空空如也的零食盒,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连个甜甜圈都没有?后勤部那帮家伙是想挑战我的权威吗?”
“马特。”
一直站在指挥台前、审视着安防布局图的梅琳达·斯科特终于开口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
梅琳达身穿一袭标志性的职业套装,即便是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虽然她同样不适应这种粉饰太平的气氛,虽然她看着这些政客的嘴脸也感到反胃,但作为SPIC的负责人,她必须时刻保持冷静与专业,不能表现出任何懈怠。
梅琳达转过身,用警告的眼神扫了马特一眼。
“这里是公共频道。注意你的言辞,马特主管。”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车顶的加密通讯模块。
在这个信息透明的时代,尤其是在经历了那种可怕的监视后,梅琳达已经养成了近乎病态的谨慎。
“还有,这不是浪费。这是‘震慑’。”
梅琳达指了指屏幕上看似欢庆、实则暗流涌动的人群,
“‘机械怪人’还在天上飘着,比弗利山庄的血案还没结案。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这么大的集会,本身就是在走钢丝。如果真的出了事……”
“行行行,我知道,大局为重,为了美利坚。”
马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脸无奈地站起身,将那根被他咬得全是牙印的雪茄塞回口袋,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车厢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
年轻的技术员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种环境让生性跳脱的马特感到窒息。
他抓起桌上的战术头盔,没有直接戴上,干脆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推开了厚重的防弹车门。
一股热浪夹杂着甜腻的花香扑面而来。
“既然这里不需要我指挥,那我出去透透气总行吧?”
“你去做什么?”
梅琳达皱眉问道。
“抽支烟,太闷了。”
马特摆了摆手,顺手从车门边的置物架上拿起一枝作为纪念品发放的“希望之花”,别在了战术背心的扣带上,
“顺便……我去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家伙混进来。你知道的,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尤其是在找麻烦这方面。”
说完,他跳下车,甚至还骚包地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模仿着乔治·迈克尔那副酷酷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人群边缘。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
梅琳达看着马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
车外。
喧嚣声如海啸般袭来。
马特戴上了墨镜——这是最近从乔治那里学来的,虽然他没有能看穿一切的金瞳,但至少这样看起来比较酷,也能遮挡一下这刺眼的阳光。
他身穿SPIC特制的外骨骼战术装备,大腿外侧还别着几个备用弹匣。
这身行头在普通人看来或许有些过于夸张,甚至有些恐怖。
但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混杂在维持秩序的国民警卫队和特警之中,倒也不显得特别突兀。
马特走在广场外围的街道上。
越过拥挤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汗臭体味。
好在,名为“希望之花”的紫红色花朵无处不在。
几乎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它,甚至有人将它别在胸口,插在头发里。
奇异的香气,强行压住了街道上原本的恶臭,起到了“清新剂”的作用。
相比于核心区域那种令人窒息的拥挤,这里稍微显得空旷了一些。
但依然到处都是人。
他们都穿着节日的盛装,脸上洋溢着仿佛是被模具刻出来的幸福笑容。
这样的笑容太完美了,太灿烂了。
灿烂得让马特感到一种莫名的脊背发凉。
“嘿!伙计!要来一朵花吗?这可是能带来好运的!”
一个路过的年轻人热情地想要往马特怀里塞花,被马特冷着脸推开了。
“我有。”
马特指了指胸口那朵妖艳的紫红色花朵。
他将花凑近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啧,还别说,这味道确实上头。”
马特嘟囔着,感觉原本因为熬夜加班而昏沉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竟然清醒了不少,连心头莫名的烦躁感也被抚平了。
只剩下飘飘然的愉悦感。
“比我那瓶又贵又难闻的古龙水强多了……要是能做成雪茄就好了。”
他漫无目的地晃悠着,避开狂热的人群,专挑人少的巷道走。
由于大部分人都前往中心广场参加“百花游行”的活动,周边的商业街反而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偶尔几个行人匆匆跑过。
马特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肚子。
长时间的高强度戒备早已让他饥肠辘辘。
马特的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上扫过。
他在心里盘算着,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只要十分钟。
溜去买一袋刚出炉、洒满糖霜的甜甜圈,再配上一杯黑咖啡,这才是生活啊。
“星巴克……赛百味……该死,那家最好的甜甜圈店在哪来着?”
作为一个资深的甜食爱好者,马特有着自己的执着。
就在他正准备掏出手机,搜索一下附近的“最佳甜甜圈”评价时。
他的视线,在扫过前方街道拐角的一瞬间,骤然凝固了。
“嗯?”
马特停下了脚步,原本懒散的站姿瞬间绷紧,像是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犬。
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巷口拐角处。
一道与这欢乐祥和的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个形象实在是太鲜明、太独特、也太危险了。
如雪般耀眼的银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一直垂落到脚踝,在阴影中仿佛自带微光。
繁复、华丽的深紫色哥特式长裙,裙摆上似乎还绣着某种暗红色的荆棘纹路。
以及在回头瞬间,得以窥见那双透着无尽空洞与恶意的猩红眼眸。
“那是……”
马特的瞳孔猛地收缩。
仅仅是一眼,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作为SPIC的高级主管,马特不止一次看过那份机密档案,照片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地狱厨房的噩梦。
缝合尸体的怪物。
至今下落不明的——【嫉妒魔女】艾莉娜·温特斯!
“见鬼!”
马特的心脏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