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里曼切出下一张图。
上面正是近期清剿行动中回收的启灵药剂样品,以及几份不同版本的残卷对比扫描。
“这些东西,就是诱饵。”
“那些越来越精致的术式残卷、越来越稳定的启灵药剂,会让无数原本连第一笔都贷不出来的人,以为自己终于摸到了通往超凡力量的门槛。”
“他们会觉得,这是捷径,是机会,是乱世里翻身的入场券。”
“可实际情况,恰恰相反。”
“有人正在故意把一批批不合格的借贷者塞进这套体系里,任由他们去赌命、试错、互相吞噬,最后再从成活者里筛出更成熟的版本。”
“这是在……养蛊。”
最后两个字落下,卢西恩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神,忽然冷了下去。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把别人扔进斗兽场里,看谁最后活下来,再把活下来那一个当作更好用的工具。
例如当初控制自己亲手杀死队友的塞缪尔。
“谁在做这件事?”
梅琳达问。
罗德里曼缓缓摇头。
“还不能确认。”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散播者不止一个,背后一定有推手。”
“南岸、西雅图、近期黑市流出的新版术式残卷、地下势力组织手里的启灵药剂……所有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巧合拼在一起的。”
科特在旁边补充观点。
“这条产业链已经成型了。”
第283章 【秽血】与主世界修正力的意外产物,神座之下,汇聚的命运轨迹
罗德里曼也没有给众人留太久缓冲时间。
他再次抬手,切换到最后一组数据。
屏幕中央浮现的,是几支被透明试管封存的血液样本。
第一管,鲜红,稀薄,健康的正常人类血液。
第二管,暗紫色,带着细密沉淀,属于诡恶之域常见的怨骸和缝合兽。
第三管,黑红黏稠,几乎接近油状,来自已经彻底不可逆转化的异种。
而除去这三者,还摆着第四管。
颜色介于暗红与黑紫之间。
质地明显比异种血液更厚重、粘稠,像一管被压缩过的腐烂物。
外界的灯光照上去时,液面甚至会极其缓慢地蠕动一下,并未真正沉寂。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东西——【秽血】。”
罗德里曼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近期清剿行动中,我们在一批尚未完全畸变的邪术士体内,发现了这种全新的血液状态。”
“它们处在一种过渡态里。还没完全变成异种,也不再算作正常意义上的人类血液。”
科特说道:
“共生术式带来的副产物?”
“最开始我也这么以为。”
罗德里曼说,
“但深入分析之后,我发现没那么简单。”
“这些血液样本的持有者有几个共同特征。第一,他们身上的术式刻印比普通邪术士更清晰、更稳定,回路趋向一体化,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特殊结构。”
“第二,他们被恶蚀源质侵蚀的速度明显更快,但诡异的是,前中期的崩溃概率反而更低。他们像更适合承接污染,也更适合继续往深处走。”
“其中一部分个体,已经开始呈现出介于邪术士、缝合兽和异种之间的诡异特征。”
梅琳达盯着那组样本,
“从哪来的?”
“现阶段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罗德里曼说,“不过情报部门已经给出了一条足够值得重视的指向。”
投影上,一张欧洲地图展开,某片区域缓缓被染成深红。
“和盘踞在欧洲的那位【血公爵】有关。”
卢西恩则像是本能地对这个词生出厌恶,低声问:
“暗裔血族的手,已经伸到这里了?”
“至少他的技术路线,正在外流。”
罗德里曼说,
“而且我怀疑,血公爵未必是源头。”
梅琳达的目光从【秽血】样本挪到欧洲地图,又从欧洲地图挪回那些更加精致的残卷和药剂,仿佛在极短时间里把一整张看不见的网重新拢起来。
先是启灵药剂大规模扩散,再是共生术式持续迭代,接着是锚域者成功概率提高。
如今,又多了一个介于人类、异种和倒影世界生物之间的过渡态血液样本。
链条越来越长,也越来越像被某只无形的大手刻意编排过。
“换句话说,”
科特缓缓开口,
“有人在拿全世界的超凡者做培养皿。”
罗德里曼没否认。
“这形容很难听,但差不多。”
会议陷入短暂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
起源神殿。
林克高居于黑曜石神座,垂眸看着这一切。
鎏金色的眼瞳里,细碎星芒明灭不定。
灵魂之井的水面,正安静倒映着这场远程简报会的全部内容。
罗德里曼说得不错,科特的判断也没有问题。
他们的确已经逐渐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但也仅仅只是边缘。
对于罗德里曼他们而言,【秽血】是新的发现。
但在林克眼中,这些都只是自然演化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变量”。
秽血的诞生,从来都不只是瓦勒里乌斯利用自身权能【沸血之触】衍生出的某种血液改造技术,以及拿倒影世界本土生物和恶蚀异种拼凑出来的实验副产物。
它来自更深层次的规则碰撞。
【倒影世界】碎片嵌入主物质界之后,原有世界的修正力,与新植入的超凡规则之间,正在持续发生冲突、摩擦、咬合。
就像把两块并不完全契合的拼图硬生生压进同一幅画框里。
接缝处总会有多余的颜料溢出来。
【秽血】就是那些溢出来的东西之一。
肮脏,危险,不稳定,却又偏偏极具价值。
它能缩短某些畸变过程,也能提高某些污染承载上限;能催生新的生态位,也会逼出更残酷的筛选机制。
瓦勒里乌斯只不过是恰好察觉到了这种现象,并借着自己掌握的权能力量,顺势做了一点推动、引导和开发。
林克对此没有丝毫出手干预的打算。
恰恰相反,这正是祂想看到的局面。
丰富、混乱、彼此竞争、相互吞噬。
让不同体系在主物质世界中彼此碰撞、筛选、淘汰,最终推着整片超凡生态不断向上。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一个世界在高速演化时最鲜明的脉搏。
越多变量,越多可能。
越多可能,越容易长出真正配得上更高权柄的容器。
林克目光微转,越过灵魂之井,看向至圣所中央那块通体漆黑、铭刻着无数命运轨迹的【命运石碑】。
石碑表面,一道道微弱却明确的光痕正在缓缓向彼此汇聚。
它们原本彼此分散,走向不同,像各自流淌的河流支脉。
可从某个节点开始,那些轨迹正在一点一点朝着同一片漩涡逼近。
林克安静地注视着。
神座之下,一切无声。
而井中的会议,还在继续。
“所以我们接下来面对的,恐怕不只是更多邪术士。”
率先把沉默打破的,是帕特里克。
他看着那组【秽血】样本,
“如果这东西继续扩散,未来出现的敌人,很可能会同时具备邪术士、污染生物和异种共生体的特征。”
罗德里曼说,
“而且会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成熟。”
“那就不是单纯的‘失控怪物’了。”
科特补了一句。
“更像被演化、塑形出来的新物种,异类生命体。”
卢西恩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