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我理解。”
“那就先按照对策局的安排来吧。”
山本信玄明显松了口气，微笑变得更加真诚。
“感谢您的理解，帕特里克队长。”
车窗外，东京的街景开始出现。
高架桥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建筑，招牌上写满了汉字、假名和英文的混杂文字。
街上的行人不少，上班族、学生、推着婴儿车的主妇。
从表面看，这就是一座正常运转的城市。
但帕特里克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广告牌。
高架桥两侧原本应该挂满各种商业广告的巨型广告牌，有很多位置是空的，明显是被人为撤换或覆盖过的痕迹。
在某些覆盖层的边缘，帕特里克能看到下面露出的一角——某种扭曲的、像是人脸又不完全是人脸的图案。
“灵猫”突然开口。
当然，考虑到还有外人在，她动用的是类似【光之纽带】、独属于受膏者之间的近距离感知共享，直接传递讯息，无需言语交流。
“队长，三点钟方向。”
帕特里克顺着指示看去。
那是一片被金属围挡彻底封死的街区。
围挡上贴着统一的标语：“灾后重建区·禁止通行”。
“山本先生。”
帕特里克指着围挡说道，
“那里是？”
山本信玄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品川区的一处老旧街区。”
“灾厄期间受损严重，地下管道和建筑结构都不稳定。”
“目前正在进行拆除重建工作。”
“预计还需要六到八个月才能完工。”
说得很自然。
但帕特里克能分辨出谎言的味道。
那片区域里，恐怕根本不是什么“重建工程”。
里面藏着的，是某种被刻意隐瞒的东西。
车队继续前行。
帕特里克开始观察街上的行人。
他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
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走路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避开阴影。
他们紧贴着路灯照亮的区域行走，而路灯和路灯之间的阴暗地带，几乎没人停留。
更诡异的是，每一个十字路口的信号灯旁边，都挂着一面小小的镜子。
并非交通用的凸面反光镜，而是磨得铮亮的平面镜。
帕特里克看到有个老妇人经过路口时，特意停下脚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双手合十，对着镜子拜了拜。
才匆匆离开。
山本信玄顺着帕特里克的视线看去，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微妙表情。
“哦，那个。”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是民间的一种迷信习俗。”
“灾后，很多民众出于对超自然现象的恐惧，开始相信各种都市传说。”
“其中一个说法是，在路口挂镜子可以‘辟邪’。”
“对策局曾经试图清理这些东西，但民众反应很激烈。”
“考虑到这只是无害的心理安慰，我们最终选择了默许。”
帕特里克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几秒，眼神眯起。
默许？
还是……刻意放任？
车队驶入港区，在一栋看起来很低调的行政楼前停下。
山本信玄带着帕特里克一行进入大楼。
接待处布置得很精致。
茶水、鲜花、会议室，全都准备得恰到好处，甚至连桌上茶点也都是精心挑选的。
山本信玄将一份文件递给帕特里克。
“这是对策局为贵方划定的活动区域许可。”
“考虑到安全因素，我们建议贵方的调查活动，暂时限定在这些区域内。”
帕特里克打开文件。
里面是一张详细的东京都地图。
用红色标注出了“许可活动区域”，主要集中在港区、品川区南部、以及涩谷区的小部分商业街。
而整个新宿区、池袋以北、以及隅田川以东的大片区域，全部被标注为“限制区域”。
标注理由整齐划一：
“灾后重建中·源质污染未清除·存在高危诡恶之域·暂时禁止通行”。
帕特里克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这些被划为“限制”的区域，恰好覆盖了SPIC驻霓虹站点曾经存在的所有位置、情报部门推测“异常源头”最有可能藏匿的多个高危区，以及数个疑似邪术士活动范围。
包括渡边彻也同事们失踪的那片街区。
巧合？
不可能。
“我明白了。”
帕特里克抬起头，面无表情。
“多谢山本先生的周到安排。”
虽说他们这趟旅途打着交流合作的探访旗号，但并不意味着真的要听从霓虹方面的安排。
毕竟谁是儿子谁是爹，想必已经很清楚了。
哪怕经历了灭世灾厄，全球局势动荡，再加上术式体系和超凡途径的全面铺开，美利坚无论从名义上还是综合实力，都稳压霓虹，维持着作为宗主国的身份。
山本信玄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太好了。”
“如果贵方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递过一张名片，
“对策局会全力配合贵方的工作。”
说完，山本信玄再次鞠躬，转身离开。
会议室的门关上。
帕特里克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街道。
身后，队员们陆续进入房间。
“队长。”
铁锤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这地方不太对劲。”
“我知道。”
帕特里克淡淡地说，
“所以我们今晚不住这里。”
“先离开这里再说。”
……
另一边。
永坠之地，天岩户。
神龛庭院的高台上，威廉·莱斯图特闭目端坐。
肌肉线条流畅，皮肤苍白，猩红的竖瞳微微睁开一条缝。
眉心处，术式刻印正在缓缓流转。
“终于来了……”
威廉低声自语。
横梁上，【葬鸦】的猩红双瞳骤然亮起。
它分裂出的大量子体，此刻正散布在东京都的各个角落。
其中一只，正停在港区某处制高点上，遥遥望着那栋行政楼。
画面通过咒傀式神的感知链路，被实时传送回了天岩户的最深处。
透过葬鸦的视线，威廉看到了帕特里克一行人走出接待处，登上对策局安排的车辆。
“神罚者的继承人……”
威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就在这时，帕特里克贴身保管的【正义之枪】，骤然散发出一股惊人的灼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