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损耗大了点,回头让小野寺帮我焊焊。”
帕特里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视线最后一次落在那滩已经分辨不出任何人体结构的细碎残骸上。
菌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失去了锚域者的维持,这片不完整的人造诡恶之域开始崩塌。
紫红色的微光一点点褪去,覆盖在墙壁和地面上的血肉组织变得干瘪、发黑、龟裂,像被烈日暴晒了三天的腐肉。
触须不再蠕动,花苞在萎缩中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内部溢出腐臭的黑水。
涩谷站的灯光,开始一盏一盏地重新亮起来。
帕特里克收枪入套。
转身的时候,他的余光扫过站台深处那群被困的平民。
他们还活着,大部分还活着。
有人在哭,或是在发抖,有人抱着受伤的同伴蹲在地上,呆呆地坐着,目光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刚才那一幕吓得飞出了体外。
一个满脸血污的中年女人抬起头,看见了帕特里克。
她的眼睛里没有感激。
只有恐惧,厌恶,以及某种更加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帕特里克与她对视了不到一秒。
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走过去解释什么。
没有说“我们是来帮你们的”,更没有说“对不起”。
因为那些话,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在这群人眼里,他们这群穿着SPIC制服、带着发光武器的闯入者,和那个操控无形利刃的疯子没有本质区别。
都是怪物。
只不过,一方比另一方更可怕一些罢了。
帕特里克坦然接受了这一事实。
这同样也是他选择的道路所必然背负的代价。
当乔治教官站在人群面前时,他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温暖与正义,会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信任他、依靠他、将希望寄托于他。
可帕特里克没有那种天赋。
他能做的,只是在最恶劣的局势中做出理性的判断,哪怕这个判断,会让自己被那些他试图拯救的人所唾弃。
“队长。”
小野寺拓海小跑着过来,手里的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刚刚恢复正常的通讯信号。
“外部通讯已经重新接通。诡恶之域崩塌后,电磁干扰消退了。”
帕特里克点头。
“把这里的情况加密回传恶魔岛。附上战斗录像和灵猫的感知记录。”
“标注重点,‘那位大人’。”
“风间隼人在死前提到了这个称呼。他说‘那位大人就在这片土地上’,并且试图说出更多信息。”
“但他在说出关键情报之前,被自己操控的怪物反噬杀死。”
帕特里克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怀疑,风间隼人背后的‘那位大人’,从始至终都在监视着这场战斗。”
“在他即将暴露关键信息的瞬间,选择了灭口。”
小野寺的手指在终端上飞速记录,脸色越来越白。
“也就是说……”
“我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帕特里克没有否认,结合之前的遭遇,情况已经显而易见了。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站台上方已经重新亮起的白炽灯,望向更远的地方。
“把渡边叫过来。”
帕特里克说。
“我需要尽快和那个叫佐佐木健的人见面。”
“越快越好。”
……
站台上的清理工作在紧张而沉默地进行着。
壁垒组维持着最后一道护盾,直到当地的紧急救援力量抵达现场。
但帕特里克注意到,最先赶来的是一批穿着深色制服、胸前挂着异种对策局徽记的人员。
他们的动作极其熟练。
搬运尸体、清洗血迹、收集残骸样本、架设隔离带、疏散人群、安抚情绪。
一切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犹豫或慌乱。
仿佛这种场面,他们已经处理过无数次了。
帕特里克站在远处,看着这些忙碌的身影。
领头的那个对策局人员似乎察觉到了帕特里克的注视。
他转过头,对帕特里克露出标准的礼貌微笑,然后鞠了一躬。
帕特里克没有回应,他转身离开了站台。
渡边彻也跟在帕特里克身后,走出涩谷站的地面出口。
晨光已经从东边的天际线上漫了过来。
整座东京都沐浴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中,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粉色与金色交织的朝霞。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几十米深的地铁站台里,半个小时前刚刚发生了一场足以载入超凡纪事的血腥战斗。
帕特里克站在涩谷的十字路口。
人潮从身边流过,绕开他,继续向前。
渡边彻也走到帕特里克身旁,沉默很久,最后才低声说了一句。
“队长。”
“你刚才做的,是对的。”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对于渡边彻也所猜测、担忧的内耗问题,帕特里克压根没有过多纠结。
事实上,他更后悔没能将对教官出言不逊的风间隼人给千刀万剐,只是当时情况根本来不及多想。
不过最终结果倒也还不错,亲眼目睹了风间隼人的凄惨死状,也算是告慰那些死去的无辜者和乔治教官。
但帕特里克很快意识到,其背后的强大存在,绝非他们能够轻易触碰的。
“通知梅琳达长官。”
“霓虹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我们需要强力增援。”
第297章 演变出的超凡生态链与“大远征计划”,纷争之路
墨西哥,奇瓦瓦沙漠。
这片荒原不属于任何人。
在超凡纪元降临之前,它就已经是一片被上帝遗忘的焦土。
作为毗邻美利坚、充斥着混乱与欲望的无主之地,不久前建成的【魔网】,自然对墨西哥造成了难以忽视的巨大影响。
在弱肉强食的原始生存法则基础上,逐渐演变出独特的超凡生态链。
自从倒影世界崩溃、诡恶之域碎片散落全球之后,美利坚与墨西哥之间那条原本就形同虚设的边境线,彻底丧失了最后一丝意义。
SPIC管不到这里。
GPA更管不到。
联邦政府连自家后院的火都没扑灭,谁还有闲心去操心一片早在灾厄之前就已经半沦陷的外国领土?
甚至于说灭世灾厄时期,AERI和GPA曾经部署在墨西哥的武装生产线和研究中心都遭到了严重破坏,设备仪器丢失和技术资料外泄,让许多籍籍无名之辈得以翻身起家,一跃成为了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这片广袤的荒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所有不愿受到束缚的野心家们梦寐以求的“无主之地”。
毕竟在美利坚,超凡者是受保护的对象,同时也是被严密监管的“潜在威胁”。
SPIC的异端审判庭有权对任何涉嫌滥用超凡力量、涉及恶蚀污染的个体进行强制收容甚至当场击毙。
受膏者体系、元素使编队和秩序铭文武装虽然给了人类反击怪物的底气,可它的另一面,就是一张越收越紧的大网。
有人觉得这是必要之恶。
有人觉得这是全新形式的枷锁。
那些既不想戴枷锁、又不甘心做待宰羔羊的人,就只能往南走。
而对于终日在荒原上讨生活的原住民来说,源质环境的变化意味着两件事。
机会和死亡。
食物链的底层是拾荒者和流民,他们靠捡拾废墟里的残存物资活命。
偶尔能从路边的异种尸体上扒下几块值钱的生物质甲壳或处理起来相当麻烦且带有剧毒的超凡器官,拿去换一点食物和干净的水。
往上一层是觉醒了基础术式的灵视者和低阶术士。
这些人能自保,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中的大多数会投靠某个势力,用自己的超凡能力换一口饱饭和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
再往上,是那些占据了核心资源的领主。
矿脉、油田、水源、技术设备……在这个被打回原始状态的混乱之地里,谁手里有这些东西,谁就是土皇帝。
而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是那些让所有人仰望、恐惧、甚至崇拜的存在。
暴君残党。
实力强大的术士、元素使、锚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