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意味着,他们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身后有人在组织,在筛选,在统筹。
这,才是约翰真正感兴趣的部分。
“你们的首领是谁。”
赛克里没有立刻回答。
嘴唇绷成了一条线,脸色发白。
“没有首领。”
约翰抬起眼,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怒意,却自带一股让人心脏发沉的压迫感。
“你知道,对我说谎意味着什么吗?”
这一次,赛克里的身体的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即便约翰没有刻意释放【无畏锋芒】的威压,作为【战争御主】的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如山岳般的压迫。
赛克里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咬住了牙,没有让自己松口。
“……我只能告诉你。”
“他不会来找你的。”
“你想见他…得自己去。”
约翰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站起了身。
“很好。”
卢卡有些不解。
“主上?”
约翰没有再看赛克里,
“先不管这些家伙。”
“混血种的人数太少,不足以影响大局。但他们有组织,有诉求,甚至还有一个我还没见过面的首领。”
“等把石油镇拿下,他们自然会重新掂量自己的位置,以及该站哪边。”
罗德里和卢卡同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混血种现在之所以还敢摆出独立姿态,无非是因为他们仍旧处在夹缝之中,还有回旋余地。
可一旦石油镇被斯巴达军团拔掉,他们就不得不重新选择依附对象。
更何况……
约翰停顿了一下,重新看向笼中的赛克里。
“你刚才说,赫克托的人把你们送进异种巢穴。”
“只是普通异种?”
赛克里抬起头,犹豫了一瞬,才低声开口:
“不全是。”
罗德里眼神一凝。
“还有别的?”
“我没进去过最深的地方,只见过一次……”
赛克里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那段记忆让他并不好受。
“石油镇西南那片禁区……笼子里关着一些东西。”
“它们不像人,也不像普通异种。”
“有的像长着甲壳的牛,脑袋上全是骨刺;有的像大狗,可肚子下面拖着很多节…像虫子一样的东西;还有更大的,站起来比一辆车还高,闻到血味就会发狂。”
“它们脖子上都套着金属环,会定时打药。”
“赫克托的人把我们丢进去,不只是清理巢穴。有时候……是拿我们去喂它们。”
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彻底冷了下来。
约翰没有说话。
可罗德里和卢卡都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说明,石油镇不只是一个控制燃油和运输线、麾下有诸多术士元素使依附的资源领地,那里很可能还豢养着某种依靠药剂和异种基因培育出来的怪物。
无论赫克托自己是否真正理解这些东西的价值,只要它们被投入战场,都会带来额外的巨大麻烦。
特别是如果赫克托已经开始提前准备的话。
哪怕只有几天时间,也足够他把那些怪物全都放出来,变成堵在大远征路上的活体绞肉机。
“我们没有时间,再去慢慢调查来龙去脉。”
“大远征计划,已经不能再拖了。”
“更要抢在赫克托反应过来、做好准备之前……”
“打他个出其不意,直捣黄龙。”
约翰抬起头,眼眸隐隐亮起一抹赤红。
“传我命令。”
“近卫队,前锋营,炮兵组……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所有新补充的武器、弹药、燃油和净水,优先配发主力战斗编组。”
“把还能动的车全都给我开出来,不能动的今晚之前修好。”
约翰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斯巴达军团——”
“出击。”
卢卡第一个挺直了身体。
右拳猛地砸在胸口,和甲片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遵从您的意志!”
第310章归来的塞缪尔与“降临派”,【源血殖装】与被盯上的残余初代种…
欧罗巴,某座不为人知的地下研究所。
这里位于山体腹地。
合金闸门与源质屏障层层咬合,把外界的一切声音与波动隔绝在外。
金属廊道两侧,嵌着柔和的白色灯带。空气经过多重过滤,闻不到半点尘土与霉味。
偶尔有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匆匆走过,怀里抱着密封样本箱和终端平板,动作安静、克制,不敢在这片区域里发出任何多余声响。
“滴——权限核验通过。”
“研究员通行许可确认。”
“请前往A-7核心实验区。”
塞缪尔·史登在提示音中抬起头。
他穿着一身为他量身定制的洁白研究服。
两名专门负责“护送”的术士,始终落后半步,一左一右,像影子一样跟着。
表面上,是保护。
可谁都知道,这也是监视。
相比不久前那个被关在巨山疗养院里、任由肥胖护工扇耳光、半边身体歪斜僵硬、只能装疯卖傻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
如今的塞缪尔,简直像是从地狱里重新爬出来、又披回了一层体面的皮囊,倒显得意气风发。
虽说颅骨部分在植入【以太接口2.0】和破晓者血清的共同作用下,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增殖异化,肿胀得仿佛大头娃娃。
但没关系,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在假发的遮掩下和一群有求于他的“大人物”。
只要自己还能拿出足够分量的研究成果,还能证明这颗畸形头颅里装着的是全人类都觊觎的智慧与答案,那么就不会有人不开眼到当面议论他的模样。
所有人都学会假装看不见这些缺陷。
再加上其睚眦必报的性格,也没有人敢多说些什么。
通过展露自身价值,引起了那些大人物们的高度关注和兴趣,塞缪尔由此被“请出山”,悄无声息地从巨山疗养院转移到欧罗巴。
为不被SPIC觉察,还专门安排了一位掌握血肉术式、易容换脸的邪术士作为替身暗桩。
至于在离开巨山疗养院前,那两位曾把自己像条狗一样随手打骂、推进针剂、按在床上清洗失禁污物的护工……
塞缪尔想起她们在听到“被自己点名要求带走,作为实验素材样本”时,那一瞬间僵住的脸色。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不是么?
“忍耐,忍耐就是想得开,忍得住……”
塞缪尔面无表情地穿过一段长长的金属廊道。
“而现在的我,已经无需再忍。”
如果有人能看进他的脑子里,看到的绝不是一位意气风发、重新出山的疯狂科学家。
而是一团几乎被信息噪声、呓语、幻觉、无数重叠念头撕碎又勉强缝合起来的集合体。
在巨山疗养院的那段日子里,他不是没真正疯过。
亚历克斯留在他脑子里的影响太深了。
【以太接口2.0】曾让塞缪尔的大脑短暂连接上某种近乎无限的“智慧源泉”,成为亚历克斯【类脑阵列】中的算力节点,也让那些庞杂且毫无意义的信息流、不断回响在耳边的低语、超出人类脑容量极限的数据,彻底改变了他的精神意志。
这些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正常人。
如果不是因为亚历克斯长时间通过【万物互联】对他进行远程操控、心理暗示与思维干涉,使塞缪尔原本就偏激的精神结构提前完成了某种“扭曲适应”,他恐怕早就沦为真正意义上的白痴了。
疯子与天才之间,往往只差一步。
前方,沉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塞缪尔抬眼,目光中终于流露出一丝近乎迷醉的光。
这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明亮到不留任何阴影的穹顶照明。